第5章

许明月没走,萧景和无悲无喜,这个女人和他想的不一样,装清高,装大气,说出的话像施舍,像菩萨,像救世主,可这到底是谁在帮谁呀!
“许明月,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真留在我们萧家,你就是我萧家的人了,你也看到了,我是个瘸子,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不用想也知道我们萧家的日子有多难,你不仅要伺候我,还要疲于家里的生计。再说,我一个残废,走在你身边,你不会嫌弃吗?”
许明月瞪大了眼睛,她也是怀德之人,即使初相识,伤害他的话许明月也不想脱口而出,可是她就是没忍住,“你都这样了,你还想走在我身边……”
萧景和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外来物种,随后勾唇自嘲的笑了,意思不言而喻。
你看,说的冠冕堂皇有什么用,还不是照样嫌弃我!
许明月是个灵通的,马上会意,“萧景和,我懂了,你说走在我身边是精神上的,没错,我们是夫妻吗,以后要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并肩前行。”
许明月还沉浸在自己的虚情假意中,萧景和没有戳破她的谎言,有比谎言更让他狐疑的,“许明月,你知道‘琴瑟和鸣、伉俪情深’?”
“这有什么,你不是也一样知道吗!”许明月丝毫不觉自己作为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家女说出这样的话有什么不妥,其实她刚才说的那些善解人意的大道理都已经够让人起疑了。
“我在书院里面读过书。”是的,腿没瘸的时候,萧景和就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童生,身份也跟着这个童生水涨船高,意外成了残疾以后,这人再没有往日的光彩,能想起他的人要么一番惋惜,要么落井下石。
在萧景和审视的目光下,许明月依旧保持镇定自若,不过再开口,就是深思熟虑了,“我都是听我娘说的,她过去在大户人家做工,见多了大户人家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她偶尔会给我讲,我就听进去了。”
“**会跟你讲这些?”
“会,为了证明自己见多识广,我娘没事的时候最喜欢讲大户人家里面的事情,很多事情我不想知道都难。”
这可不是假话,许明月那个在大户人家里面做了很多年工的娘,回到村里以后格格不入,四体不勤不说,嘴里讲的最多的就是大户人家那点事。那些让她娘向往的事情,许明月这几年,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提起自己的娘,许明月眼底露出不满,那个想要用枕头捂死自己的女人,那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身为一个母亲,有什么理由去杀自己的孩子,什么理由都解释不通。
逃离许家,摆脱许母,许明月依旧心里忌惮,暗自打个寒颤。
当然,狭小的耳房,打扫的再窗明几净,也依旧逼仄,她的反应一览无余,被床上的男子尽收眼底,也正是这个反应,让萧景和放下了戒备。
背着个小包袱,只身一人,厚着脸皮跑到未婚夫家,想必是家里不留她,仔细看看她的那双手,比男人的手还要粗糙几分。听说许家的家务都压在许明月的身上,打扫洗衣做饭,上山下地,这些繁重的体力活,这人打小就干。
正因为她是个务实老实的姑娘,萧景和才同意了这桩婚事。然而,他今日见到的许明月还是和传言多有不符。
许明月牙尖嘴利,一看性子就不是温顺的,眼神滴溜溜乱转,怎么看都不是乖巧的,说话有条有理,也不是个糊涂的。
萧景和想,传言大抵不实吧!权当是……
“嘎吱”一声,陈旧的木椅被许明月从桌子下面拉出来,打断了萧景和的思绪。
许明月解开身上的包袱,放在被擦的一丝不苟的桌子上,然后往椅子上重重的一瘫,一副要在这里长期安营扎寨的架势。
她拿起桌上倒扣的粗瓷茶碗,子自顾自从壶中倒了一碗水,渴的喉咙中似冒烟火,端起碗痛饮不休,一连三杯水下肚,燥渴才稍稍平复,她微喘着粗气,只觉得绷紧的心神总算活泛过来。
萧景和问:“许家连水都不给你喝吗?”
这人的样子就像从沙漠里面出来的一样,喝水的时候如饥似渴,缺水的很。
许明月摇摇头,“还不是你们萧家送去了二两银子惹的,我那个奶奶是个吝啬鬼,收了你们萧家的银子,就认准我是你们萧家的人,我在家多吃一顿饭都是家里的损失,反正我也不受欢迎,索性就拎着包来你这里了。我想,你们萧家提的亲,总不至于不认这门婚事吧!你这里不正好缺个女主……不是,你这里不是正缺个打理一家上下的人吗!我可以的,我在许家什么都干,里外都是一把好手,娶了我你不亏。”
许明月盯着女娲娘娘亲手捏的脸看呀看,萧景和的样子难掩落魄,不过白是真白,而且不是没有血色的那种白,***说这人活不久,她看不像啊!上半身坐的那么直,怎么看都不像不久于人世的人,这气色不得活到九十九啊!
“希望你能身体力行,而不是心口不一。不过我们萧家娶的是媳妇,不是老妈子,萧家不会让你当牛做马。”
明明是两将就,许明月总是有意无意抬高自己,这让卧床的萧景和有种他耽误良人的错觉,好像许明月是下嫁于他。看看自己被子下的腿,萧景和叹了口气,罢了,他一个瘸子,许明月确实下嫁了。
“景安,景欢。”萧景和朝着门口喊了一嗓子,他知道,那几个小孩在门外偷听。
听到自己的名字,萧家二郎三郎同时出现在门口,“大哥,啥事?”
“早点做午饭。”
三郎萧景欢道:“大哥,我们家从来不吃午饭。”
是呀,此时是四月,上一年种下的冬小麦,还有一个月才收割,家家户户的存粮早已见底,早晚难免靠野菜贴补充饥,放眼望去,不是农忙时节,整个村子也找不出几户吃午饭的人家,何况一贫如洗的萧家。
萧景和说:“今天破例,吃午饭。”
昏迷两日的许明月水米未进,在许家争执一番,来这里又一番‘推心置腹’,此时虚弱的很,而且不争气的肚子也应景的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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