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是?”她抬眼望向贾敏。
贾敏强撑着勾起一个笑容,“这是京城玉儿她外祖母来的信。”
嬷嬷将信递给林如殷,林如殷看贾敏点头,她将信从信封中取了出来。
天光明亮,她的眉眼越发如画,贾敏不得不感叹,自家小姑子着实出众了些。
林如殷看完信,心沉了下来,表情上没了笑意。
贾敏叹了口气:“妹妹,我自知我的身体已不长久。”
“两日前我麻烦你照看玉儿,但你也要嫁人,我怕你那时鞭长莫及。”
顿了顿,她提出了一个她自认为很好的建议,“玉儿如今已十五岁了,你若成亲她不可能同你一块去。”
自古以来,哪个夫家会让自家的媳妇还带着小侄女同去。
这封信来之时,她也想了很久。
“我不成亲。”林如殷直接开口。
殊不知这差点将贾敏吓到,她猛地咳嗽起来,眼底带着震惊。
相处这么多年,她竟不知道她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
身边嬷嬷将她的气顺下来,她才停止了咳嗽,“哪有女儿家不成亲,可别说这些气话。”
忽而,她眉头一皱,似是想到了什么,“如若你是为了玉儿,那就更不要如此。”
林如殷愣住,她差些忘了。
这是古代。
不是之前那个随她自己做主的现代。
她若是不成亲,林家姑**名声便会受到影响。
而林黛玉作为最小的姑娘,首当其冲就是她受到的影响最大。
一时间,林如殷也犯了愁,不知道如何是好。
“所以,若你成亲后,玉儿便让她去京城外祖母家,她外祖母会照顾好她。”
贾敏见她愣住,还以为她想通了。
一般女子多在十七八便成亲,自家姨妹留到如今二十又二显然已经有些大了。
她很久之前就想为她定下亲事,但奈何夫君将妹妹也视为眼珠子似的。
这个家里关系太复杂,不行。
这个优柔寡断,不行。
那个有表姐表妹,不行。
……
总而言之,她只要找一个,夫君总是觉得不行。
后面,因为她病重,她也未再操心这事。
此刻,她心中泛起几分抱歉,“殷儿,是嫂嫂对不起你,未给你找一个好人家,如今我已是有心无力。”
说实在的,林如殷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今贾敏提起,她才真正认识了自己在这也有无奈。
不过,此刻这并不重要。
她声音低了下来,“嫂嫂不必说这些,哪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您做得已经足够好了。”
不过她是不会将林黛玉送到荣国公府的。
绝无可能。
但嫂嫂身体不好,她也不会反驳她,以免将她气坏了。
嫂嫂向来对荣国公府滤镜满级,根本不知道那是个吃人的地方。
贾敏又开始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这个天显然聊不下去了。
林黛玉听到母亲止不住的咳嗽声,顾不得礼数跑了进来。
“母亲。”她缠绵地唤了一声。
“玉儿乖……咳……母亲……咳……没事。”
贾敏唇色愈加白,眼底**对女儿的担忧和无限的眷恋。
林黛玉拉过她的手落在侧脸上,眼眶里带着泪珠,摇了摇头,“母亲。”
她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
但眼神里的千言万语贾敏能读懂,她笑了笑,“玉儿乖,母亲在,母亲一直在。”
“母亲答应了玉儿的,一直在。”林黛玉看着母亲,满眼不舍。
“当然了,母亲会一直在。”贾敏点头。
以后,她会化作风,化作雨,化作这世间的一缕魂魄,看着她的玉儿嫁人,看着她的玉儿生子,幸福美满一辈子。
贾敏情绪有些激动,胸口起伏,气息有些紊乱。
始终候在一旁的大夫赶紧替她把脉。
把完脉,他眉头皱紧,“夫人不可动气,还需好生休养。”
话音一落,林黛玉不敢在吱声,生怕自己哪句话又让母亲情绪大动。
“小玉儿,先让嫂嫂休息,我们不要再打扰。”
林如殷看贾敏被扶着躺下闭上眼,便叫林黛玉一同出去了。
春日午后,阳光充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林如殷和林黛玉却没感受到多少暖意,心里是一样的冰冷,如高山寒雪,不会轻易被捂热。
林如殷则是对贾敏的话来回琢磨而烦忧。
林黛玉则是担心母亲的身体,怕母亲什么时候就倒下了。
林如殷站在门口,微风吹来,裙摆被吹得扬起又随着风的离开落下。
光照在粉霞的裙摆上,发着莹莹亮光。
林黛玉看着小姑姑面无表情的脸,很想问母亲同她说了什么。
开口欲言,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算了,母亲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要知道了。
林如殷望着庭院中那棵刚生新芽的梧桐树,脑海里思绪百转千回。
既然不成亲这条路行不通。
那成亲的对象一定要选好,其中最首要的便是能让她带着小玉儿一同去。
而且家中关系不能复杂,她没有力气来和那些人掰扯,小玉儿也可以少受委屈。
还有不能没有钱。
不是她缺钱,而是穷很容易让人自卑无礼。
她不想赌这个让人心塞的可能。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些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叹了声气,没有了办法。
抬手轻轻**日光,她眼神落在指尖,指尖**光穿透,好像变得透明。
瞬间,她就不想再考虑了。
看向一旁扶风若柳的林黛玉,她提了提精神。
管他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何必提前杞人忧天。
至于荣国公府,她不会让小玉儿去的。
注定悲惨结局的荣国府,小玉儿没必要去被她们当血包。
林黛玉不知道小姑姑一瞬间就下了某些决定。
她也一同望着梧桐树叶,望着掉落的绿叶,她的心莫名有些悲戚。
“小姑姑,母亲还能陪我多久呢?”她轻轻地问。
林如殷没有来得及答复她。
院门前就冲进来一个侍女,她小跑进来到了她面前,福了福身,轻声道:“姑娘,老爷和那位贵客回来了,叫您可以准备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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