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从商场出来,我去同城自提一张二手实木桌。
卖家是一对准备去外地给女儿带孩子的老夫妻。
桌子不贵,桌角有明显烫痕,抽屉也裂过一次。
老**把瑕疵一项一项指给我,最后还主动便宜了五十。
孙岚帮我把桌子送上楼。
刚落地,她便蹲下来摸了摸桌角。
“这里可以磨掉,留着不好看,我家里有砂纸。”
“不用,我买的时候就看见了。”
孙岚的手停在那道烫痕上。
“所以你不是烦二手?”
我拧开抹布,一点一点擦掉桌面的浮灰。
“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怔住。
我继续道:“我烦的是你明明知道东西是谁用剩下的,却不告诉我。”
“花的是我们两个人的钱,却由你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
“旧不旧从来不是问题,谁来决定,才是。”
孙岚低着头,声音沙哑:“我以前真的没想过这些。”
“我知道。”
这三个字,反而让她更难受。
临走前,孙岚把工具箱放在玄关。
“这个留着,以后什么东西坏了,给我打电话。”
我重新递给她:“房东有维修电话。”
她语气里有压不住的郁闷:“许川,连这个也不能留?”
我把工具箱塞回她怀里:“不是不能,是不用。”
门关上不到半小时,又响了。
宋屿站在门外,眼睛有点肿,手里捏着一把钥匙。
“孙岚让我把这个送过来。”
我没有接:“她把我的地址告诉你了?”
宋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局促。
“我说想把以前的东西一次理清,她就把定位发给我了。”
“你别怪她,我就是送把钥匙。”
我忽然笑了。
原来我已经搬出来了,孙岚还是习惯替两个男人做决定,谁可以知道谁住在哪里。
“什么钥匙?”
宋屿摊开掌心。
“我家的备用钥匙,以前我经常出差,家里跳闸、漏水,或者有贵重快递不能放驿站,就在她那里放了一把。”
“你放心,她没拿它做过别的。”
我问:“放多久了?”
宋屿抿了抿唇:“四年多。”
他低头拨了一下钥匙圈,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结婚三周年那次,我家总闸烧了,也是孙岚过来换的。”
“我当时还一直催她赶紧走,跟她说你最喜欢那家栗子蛋糕,再晚就卖没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结婚三周年那一天,孙岚迟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家。
衬衫肩头湿了一**,手里却拎着我最喜欢的栗子蛋糕。
她说店里排队太长。
我还心疼她冒雨等了那么久。
那只蛋糕,我记了很多年。
原来蛋糕是真的,她冒着雨赶回来也是真的,甚至她爱我,都是真的。
可就连那段我一直以为只属于我们的甜,都经过了另一个男人的提醒。
宋屿见我一直不说话,声音更轻。
“我还以为这把钥匙一直放在你们家。”
我猛地抬头:“我们家?”
他有些慌。
“就……她平时不是挂在车钥匙旁边吗?”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些年,只要宋屿有事,孙岚总能说走就走。
原来他家的钥匙和我们家的钥匙一直挂在同一个地方。
宋屿把钥匙放到二手桌上。
金属碰到木头,清脆地响了一声。
“许川,我真没想抢你什么。”
我盯着那把钥匙:“可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从来都不是一件东西。”
手机恰好亮起,孙岚发来消息。
钥匙他应该送到了吧?
以后他的事我不管。
这次我处理得对不对?
我看着最后那五个字,忽然连生气都觉得累。
她还在等我。
给这份迟到四年的边界感打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