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门外的脚步声最终在暴雨里渐渐远去。
我瘫坐在门板后,
冷汗和眼泪混在一起,浸透了衣衫。
那碗搁在窗台上的热姜汤,
直到天亮才彻底凉透。
清晨的雨停了,
阳光刺破瓦缝,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亮线。
我**隐隐作痛的胃,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巷子口的老槐树下,
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从阴影里跨了出来。
是陆崇舟。
他眼底布满可怖的***,
身上的藏青色工装还带着未干的潮气。
他显然在树下生生守了一整夜。
“跟我走。”
陆崇舟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掌心滚烫得惊人,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我被他拽进旁边昏暗无人的死胡同里。
“陆崇舟,你放手!”
我使劲挣扎,后背却一下子撞上潮湿冰凉的砖墙。
陆崇舟单手撑在我耳侧,
另一只手依然死死箍着我的手腕,
整个人带着扑面而来的**与焦躁气息。
“温秀敏,五十年夫妻,
你就是这么打发我的?”
他低头逼视着我,喉结剧烈滚动,
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昨晚孙家连彩礼单子都拟好了,
三千块钱,外加一张去省城棉纺厂的顶班指标。
陆大江拿了钱,
今天下午就要去买大货车。
你以为你退了婚是成全我?
你是在把你自个儿往火坑里推!”
听到那张顶班指标,我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前世陆大江能进城倒腾买卖,
原来背后竟有这样恶毒的肮脏交易。
可我看着面前脸色煞白、满眼血丝的男人,
心底的酸楚反而越烧越烈。
“那又怎么样?”
我抬起头,强忍着泪意逼视回去:
“只要我**不同意,谁也不能把我绑去领证!
倒是你,陆崇舟!
你现在跟我纠缠不清,
陆家就会天天拿着孝道吸你的血!
你考上夜大又怎样?
只要你还留在这个县城里,
他们就会像水蛭一样贴在你身上一辈子!”
我用力推搡着他坚硬如铁的胸膛:
“你明明该去省城,去念最好的全日制大学!
你该娶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纸的姑娘,
而不是一辈子陪着我满身油烟颠大勺!
你懂不懂?!”
我把压在心底两辈子的自责与憋屈,
一口气全吼了出来。
胡同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陆崇舟撑在墙上的手背青筋暴凸,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狂乱的情绪。
片刻后,他居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荒唐与自嘲。
“有文化的姑娘?
陪着你满身油烟?”
陆崇舟猛地倾身向前,
滚烫的呼吸直接撞在我的鼻尖上:
“温秀敏,你跟了我五十年,
到今天你居然还觉得,
我上辈子是在迁就你、受你拖累?”
他捏着我手腕的指节泛出惨白,
整个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在你眼里,
我陆崇舟是个什么窝囊废?
我要是真在乎那张破文凭,
谁能按着我的头留在这个破县城?
你自以为是在替我着想,
其实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胆小鬼!”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坎上。
还没等我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巷口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自行车铃声。
紧接着是陆母尖利欢喜的嚷嚷:
“孙副厂长,您慢点骑!
秀敏就在前头**楼里呢,
今儿中午就在咱家饭馆把订婚酒摆上!”
陆崇舟眼中所有的怒火与痛楚,
在这一瞬间骤然凝成了极致的冰冷。
他一把扯下胸口别着的那支钢笔,
重重拍在我的掌心里。
“拿着。”
他的声音极沉,
带着一往无前的狠劲:
“中午去饭馆。
上一世陆家欠我的,
还有你欠我的账,
今天中午,我当着全县城的面跟你们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