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凌晨五点半。
城南的私人户外俱乐部。
我推开重力门。
场馆内只有几盏冷光灯亮着。
陆行野已经到了。
他正光着上身,在负重引体向上。
背部肌肉随着动作一块块隆起,汗水顺着脊柱沟滑落。
极具视觉冲击力。
听到脚步声,他松开单杠,稳稳落地。
扯过一旁的毛巾擦汗。
“迟到了三十秒。”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气毫无起伏。
“换衣服,去高压氧舱。”
我没废话。
直接走进**室。
换好衣服出来,陆行野已经坐在了舱内。
模拟海拔七千米的低氧环境。
这是对身体极限的残酷压榨。
舱门关闭。
气压开始变化。
呼吸逐渐变得困难,胸腔像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
我坐在陆行野对面。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一尊没有痛觉的雕像。
二十分钟后。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开始冲击大脑。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生理性的恶心感涌上来。
二十一岁那年。
我被推下陡坡,腿骨断裂刺穿皮肤。
我在剧痛和失温中昏迷。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
我妈为了给我凑手术费,为了去赵家讨个公道。
在那个大雪封门的三九天,跪在赵家别墅门外整整一夜。
赵清音在二楼阳台上,泼了她一身冷水。
我妈在回去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
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那一天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成了我身体里拔不出去的钉子。
每次极度痛苦时,这种反胃感就会出现。
我死死咬住下唇。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硬生生把那股恶心感咽了下去。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撑不住就滚出去。”
陆行野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他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我不需要一个随时会死在山上的搭档。”
我抬起头。
脸色惨白,眼神却凶狠得像头护食的狼。
“我能撑住。”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
“陆行野,别小看我。”
他眉头微挑,似乎对我的直呼其名感到意外。
但他没说什么,重新闭上了眼睛。
两个小时的魔鬼测试结束。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几乎是摔出去的。
扶着墙,大口呼**新鲜空气。
陆行野走出来,气息只是微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体能勉强及格,意志力还算凑合。”
他递过来一份厚厚的协议。
“签了它,下周跟我去四姑娘山实地拉练。”
我接过协议。
生死状。
在山上发生任何意外,概不负责。
我连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沈岫两个字。
陆行野看着我的签名。
“你不怕死?”
“怕。”
我把笔扔回桌上。
“但我更怕爬不到山顶。”
接下来的几天。
我和陆行野开始了高强度的磨合训练。
他的控制狂和洁癖在训练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装备必须按他的顺序摆放。
绳索的打结方式必须精确到毫米。
喝水不能碰同一个杯子。
我不抱怨,不反驳。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完美执行他的每一个指令。
甚至在他出声之前,就能把需要的装备递到他手里。
这种默契,让陆行野看我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周五晚上。
训练结束。
我们在休息区整理装备。
陆行野突然开口。
“你以前经历过什么?”
我擦拭冰镐的动作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你攀冰的动作里,带着很重的防御性。”
他盯着我的眼睛。
“像是在防备随时会有人从背后推你一把。”
心脏猛地收缩。
我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陆总看错了。”
我把冰镐收进包里。
“我只是习惯了靠自己。”
陆行野没再追问。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明早八点,机场见。”
我看着他的背影。
拿出手机,点开赵清音的社交主页。
她发了一条新动态。
下周回国,期待某人的惊喜。
配图是一张订婚钻戒的网图。
我冷笑一声。
惊喜?
我会给你准备一份大礼的,赵清音。
“明早见。”
我对着空荡荡的场馆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