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瞥一眼屏幕，冲陈屿使了个眼色，起身去阳台接，再回来时，她说公司有事，得走了。
陈屿立刻站起来，从衣架上取她的外套，替她抻开让她穿上，还顺手将苏曼衣服里的头发拉出来。
七年了，我才知道我的丈夫，是这么体贴入微的人。
只不过遗憾的是对别人体贴，不是对我。
“我送你。”
陈屿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
“你胃不好，别吹风。”
陈屿说着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把家里收拾一下。”
陈屿关上门后，二人匆匆走了。
我走进厨房，看着已经只剩一点点残渣的汤锅，汤里的油已经糊在锅边上了，很不好洗。
我倒掉剩下的残渣，忽然就想起七年前。
那年陈屿单位体检，报告上写着胃部癌前病变，大夫说，就是俗称的胃癌前兆，再往下走一步，就是癌。
他拿到报告那天，坐在沙发上抽烟，一句话不说，烟灰掉了一裤腿。
我那时候在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刚升了主管，前途正好。
我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人不能没有他。
我辞了职。
我跑遍了城里几个大医院，最后托人找到一位脾胃科的老主任，中医世家出身，专治胃病，老主任看了陈屿的胃镜片子，开了一张食疗方子，党参黄芪白术茯苓，配上**鸡炖汤，再搭着医院的正规治疗，叮嘱我一句：“癌前病变，三分治，七分养。
汤要天天喝，忌口要严格，酒不能沾，辣不能碰，作息要规律。
养好了，这病能停住，还能往回走一点。”
我把他那番话，当成了圣旨。
那几年，我每天天不亮起来熬汤，盯着陈屿一口一口喝下去，盯着他戒酒戒辣，盯着他按时复查。
前几次复查，病灶一次比一次小，最后稳住了，大夫说控制得不错，照这么养，没事。
我以为熬出头了。
那七年我是怎么过的，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早上四点半，闹钟响第一声我就爬起来，套上衣服往早市赶，为的是挑一只头一天现杀还带着血色的**鸡。
回来焯水撇沫，党参黄芪一样样下锅，小火煨着，一守就是四个小时。
汤熬好了，我还不能歇，得盯着他把药吃完，把汤喝完，把他饭里那点偷偷夹回来的辣椒挑出来。
他应酬回来晚了，我就把汤热着，热一遍，凉了，再热一遍。
我给他记了一本饮食日记，哪天喝了什么，胃疼没疼，睡得怎么样，厚厚一本，记了七年。
他每次复查的片子报告单，我都一份份收好，比收自己的存折还上心。
我的主管职位，早就让给别人了。
当年一起进所里的同事，后来都升了经理升了合伙人，我有时候在朋友圈刷到她们晒的年会晒的出差，就把手机翻过去，不敢看。
可我从来没后悔过，我觉得值。
我拿我的前途，换他的命，这买卖，我觉得划算。
可我没想到，今年复查，报告上写的，直接是晚期。
我拿到那张报告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我一遍一遍地想，我哪里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