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第二天中午,沈砚打来电话。
我刚结束培训,本来不想接,可他的电话接连响了五遍。
“念念。”
他很少这样叫我。大多数时候,他叫我沈念,或者在需要我帮林晚晚收拾残局时,叫一声“妹妹”。
“陆沉说你们分手了。”
“嗯。”
“为了这次旅行?”
“旅行只是让我看清楚了。”
沈砚沉默片刻,像是在努力讲道理。
“晚晚从小身体不好,爸妈又常年不在身边,我们多照顾她一点,不代表不在乎你。”
“哥,你记得我十七岁那年阑尾炎吗?”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那年父母出差,我半夜疼得站不起来,给沈砚打了三个电话。他说林晚晚刚和家里吵架,情绪不稳定,让我先自己叫车。
我一个人签字、抽血、做检查。手术前护士问家属什么时候到,我说快了。
其实直到第二天下午,他们才来。
林晚晚红着眼睛送给我一束花,沈砚摸摸我的头,说:“我们念念最勇敢了。”
我那时甚至因为这句夸奖,觉得所有委屈都可以算了。
“我当然记得。”沈砚的声音发涩,“可医生说不是很严重,而且晚晚那天……”
“你看。”我打断他,“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先替她解释。”
“我不是解释。”
“那你告诉我,如果那天躺在医院的人是她,你会让她自己叫车吗?”
他答不出来。
我也不需要答案。
“哥,我没有要求你不管她。我只是终于不想再站在原地,等你偶尔想起还有一个妹妹。”
沈砚急了。
“可我们是家人。你连家都不要了吗?”
我看着办公室窗外陌生的街道,没有解释。
过去每次被忘记,他们都等着我先说没关系。
这一次,我连这三个字也不想说了。
电话里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他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项目结束以后再说。”
“三年?”
“也可能更久。”
他像是直到这时才意识到,我不是出去冷静几天。
“念念,我是你哥。”
“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我才等了这么多年。
挂掉电话后,我把他的号码从紧急***备选栏里删除。
新同事许乔在茶水间碰见我,递给我一块饼干。
“午饭没吃饱?”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开会的时候你肚子叫了两次。”
她说得自然,我却捏着饼干很久没动。
原来被人注意到,不需要先排六个小时的队,也不需要表现得足够可怜。
当天晚上,周叙发来一份账单。
不是催我付钱,而是他把过去几年能查到的聚餐记录全翻了一遍。
以前让你垫的钱,有些人没转。算不清具体是谁,我先补给你。
转账一万两千元。
下面还有一句:
四季平安那个群,我退了。
我没有收钱,只回复:
不必。
他很快打来电话。
“不是拿钱买原谅。”
“我知道。”
“沈念,我们把聊天记录翻完了。”他自嘲地笑,“挺难看的。”
我没有接话。
“你的生日,我们在讨论晚晚想要哪款相机。你住院那晚,我们在群里哄她。毕业旅行所有路线都是你做的,我们却连房间都没给你订。”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因为被忽略的人不是你。”
周叙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问:“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你们开始反省,不代表我必须回去。”
“那我们以后改。”
“你们改不改,是你们的事。”我说,“我走不走,是我的事。”
他再也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