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说着他又拣出一只略小一圈、品相也周正,只是刺头稍软些的,搁到中间:
“这种算二拣货,滋味不差,只是卖相稍逊,用来做鱼肚席的配菜、行件小炒。”
最后他又从底下翻出极个别运输时蹭破点皮、外形略歪的,单独搁到小筐里:
“咱长盛园收货极严,像这种的极少,一整筐里挑不出几个。
虽然也不算坏,只是上不了正席,留着熬汤底、做馅料,总算不糟蹋东西。”
王庆点点头,又拿起干贝细看。
“这是干贝吧,也这么分?”
“自然。”李济生捻起一粒圆整饱满、色泽淡黄透亮的,“粒大完整、干透了压手的,是上等,吊上汤、扒大件都用它。
小一圈但匀净的,是中等,做日常小炒、烩菜。
碎丁单独收着,也是做馅、熬汤。”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周掌柜验货眼睛毒得很,发霉走油的货根本进不了门。
咱们分等,不是挑坏的,是把好的再分出层次,对得住不同席面的价钱。”
“济生这话在理。孔府办宴更讲究,同样是燕窝,还分头燕、二燕、碎燕,各有各的用处。
咱们虽在长盛园,规矩也不能差。料分清楚了,灶上师傅心里有数,做出来的菜才稳。”
正在揉面的葛文,闻言侧头接了一句。
看品相,掂分量,闻气味……王庆学艺的旅程正式启程。
转眼间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王庆别的没干,就全在分料捡料认料上,经过他手的食材更是不计其数。
有珍品的上等燕窝、熊掌、象鼻、驼峰等等,这些材料上辈子就算听过看过,那也是在小说中。
像这样亲自过手,甚至给它们挑出极品次品的事,王庆甚至想都没想过。
而且这些还算正常的,起码他脑子里还有些概念,可随着他接触的多了,有些材料却是直接刷新了他的认知。
比如豹胎,还有什么猩唇、犀尾、哈士蟆、狮乳等。
这些都嘛玩意儿啊?
当然了,这些也不需要他来区分品级,只是师父特意从衍圣公府的进货中拿出来给他过眼瘾的。
长盛园不仅仅只是个酒楼,他还是个顶级食材商行,孔府内的珍品菜肴也大多由这里采购。
而园内的厨子,也全都是孔府内的家宴厨子,甚至这个园子本身都是孔府产业。
应该是融合原主的原因,王庆的记忆力现在夸张的很,只要他想记住的,基本就忘不了。
也正是这样过人的能力,让他短短三个月,便是赶超了李济生一年多的学习进度。
甲午战争爆发了,不过和王庆没多大关系,要说有关系那就是食材涨价了,食客们多少有些慌张。
另外,衍圣公要准备去京城给老佛爷贺寿,师父张增和二师兄张君文要随同。
这一去估计及时好几个月。
这些都是大事,不过厨子身份低下,犯不着操心这些。
出发前张增给他布置了新的学习进度,品味!
说白了就是吃!
这当然是个美差,不过王庆却是烦恼纠结的很。
“这好东西吃多了,会不会让这具身体也糖了?”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王庆可是受够了前世身体的折磨。
一想到糖了,他就会想到肌酐啊,尿蛋白之类的,想到这些,就会想到什么一期二期之类的,最后躺床上插管子做瘘……
这简直太可怕了,可怕的让人不自觉的就浑身哆嗦。
“不行,不能这样想了!”
王庆出了身冷汗,这就像恐高症的人,站高处就会不由自主的想着自己掉下去会怎样,然后双腿不自然的就开始发抖发软一个样。
“不过,身体锻炼必须提上日程了!”
他决定打太极,这个他会。
前世为了饭后运动特意跑公园和老大爷学的,虽然不晓得咋样,不过锻炼效果还是不错的。
除此之外,他还准备找人给弄两个石锁来练肌肉。
糖人饭后锻炼的底层逻辑就是激活身上肌肉,让肌肉把糖吃掉,所以按这个逻辑,他如果炼出一身大肌霸,岂不是糖的风险就会小很多?
自此王庆一边吃一边开始锻炼,日子倒是过得平静。
不过因为战争的原因,长盛园的生意,或者说整个曲阜的高档饭店都受到了影响。
这天没什么生意,他早早的下了厨,回到后作街,在自家院子打起太极拳来。
这玩意他也是心血来潮才重新捡起来练的,不想这一练,却是直接上瘾。
原因倒是不复杂,因为他发现这简单的太极拳竟然能将他猛增的力气渐渐练的温顺妥帖起来。
甚至他现在想的话,打拳都能打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来。
“你这娃娃力气不小,不过这打的什么玩意?乱七八糟的!”
这时对门屋檐下突然出现个男子,笔挺如松,浑身透着股雄壮的气息。
“你是谁?”
王庆停下打拳问,对门住的是县衙的一个衙役一家子,人家房子是带后院的,人很少出来,不过他也见过,断然没有眼前这个人。
“**台儿庄谢玉田,江湖抬爱,有个谢黑虎的万儿!”
谢玉田四十五度朝天抱拳。
“江湖?台儿庄?”王庆有些懵逼。
不是,我来学个厨,咋还扯上江湖了呢?
“嘿,我见你力气不小,似乎到了明劲层次,显然也是个练家子,怎么你师父就没和你说过?”谢玉田抱着膀子问。
“明劲?我?”王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你开玩笑的吧,我什么时候成练家子了?
还有,你说的江湖到底是啥?你在这干什么?”
王庆一连三问,同时拔高声音,希望能有院里的其他人能听到动静,这个人,他觉得危险。
“怎么了小庆?”田润和李济生联袂从中院而出,同时出来的还有些其他住户。
“田师兄李师兄我没事,就是这个人好像不是咱们院的。”王庆指着谢玉田道。
“诸位请了!”谢玉田一见这么多人,连忙一抱拳走到院子中间:“我叫谢玉田,是个走镖的镖师,这里是我妻弟家,正巧来到曲阜,就在这盘桓几天!
后院都是老人孩子,我呆着不自在,就来了前面,不想正看见这位小哥打拳,忍不住多嘴几句,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