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试幻境尽数通关,玄天宗入门考核,终于迎来最后一关——测灵根。
广场中央,万年测灵玉台静静伫立,莹白柔光缓缓流转。此宝公允无私,能照见修士根骨天资、本源底蕴,半点无从隐匿。
楚兮月站在考生队列里,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前面闯关又是挨饿干饭、又是解题破局,折腾大半天,她都快以为这宗门考核是来整活试炼的。总算到了正经测资质的环节。
余下通过前三试的少年少女依次上前,掌心贴玉。
金、木、水、火、土各色灵光此起彼伏亮起。
大多是寻常三灵根、四灵根,资质平平;少数双灵根足以引得旁人艳羡;就算是稀缺单灵根,也不过换来几声赞许。
整场测试波澜不惊,直至轮到楚兮月。
她缓步走出队伍,身上衣衫依旧破旧沾尘,在一众衣着光鲜的考生之间,显得格外落魄突兀。旁人目光或轻视、或好奇,她全然无视,抬手轻轻覆上微凉的玉台。
下一瞬!
凛冽冰蓝光华轰然冲天而起!
刺骨寒意席卷整座广场,半空簌簌绽开无数冰花,玉台之上冰纹疯长、霜气蔓延,整片天地骤然降温。
——极品先天冰灵根!
全场瞬间死寂,继而爆发出震彻四野的哗然。
观礼席上,潮汐、夏戈、风临洲、沐月、舒瑶、萧烈、李二牛,七位宗门顶尖亲传齐齐起身,争相上前招揽。
剑峰潮汐直言愿亲自引路,为她铺开剑道坦途;
符峰夏戈许诺尽数开放师门秘藏、符道资源;
风临洲愿授她万千灵法秘术;
沐月承诺护她修行安稳;
余下几人各展诚意,争相许诺资源与庇护。
七位天才围着一个尚未入门的新生争抢不休,台下万千考生看得目瞪口呆,满心震撼。
楚兮月被众人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莫名有种自己站在菜市中央,任人挑挑拣拣的错觉。
可就在场面愈发热烈之时,玉台璀璨的冰蓝灵光骤然动荡起伏,忽明忽暗。
原本澄澈通透的玉面,飞快爬满灰暗裂纹,灵光飞速溃散,方才惊天动地的异象,转瞬衰败殆尽。
主持长老神色剧变,凝神探查玉台反馈的本源气息,脸色一点点沉冷下来。
他声音厚重,落遍全场:
“确为万载无一的极品先天冰灵根。可惜神魂本源残缺,根基受损,寿元大损,命数薄脆,难活数十年。”
一语落地,满场喧嚣瞬间冻结。
方才热切争抢的七位亲传,脸上笑意尽数僵住,默然退开。
绝世天赋,偏偏配了一副残破短命的身躯。
前路再耀眼,无命修行,终究是一场空。
四周唏嘘、惋惜、嘲讽、幸灾乐祸的议论层层叠叠涌来。
也就在这时,楚兮月神魂深处骤然一刺。
刚刚破尽幻境桎梏的心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风雪绝境——
无垠雪原,寒风彻骨。
玄辰满身浴血,拼尽最后所有修为,将她狠狠推入传送生路,自己独身留在崩塌死局里,默然赴死。
那一眼托付,那一场诀别,是她藏得最深、从未对外人言说的亏欠与秘密。
幻境破得了贪妄、破得了取舍,
唯独破不掉她心底的执念与遗憾。
画面转瞬即逝,恍若幻觉。
楚兮月压下心口微酸,指尖微攥,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果然,世间从无白来的机缘。顶级天赋附赠残命桎梏,半点不肯让人**。
就在全场唏嘘不止、众人皆叹可惜之际,天际云海两分,清辉垂落。
隐世万年、极少现世的清微真人,踏光降临高台。
他眸光通透澄澈,一眼勘破她绝世通透的道心,亦看透她神魂残破、寿元飘摇的宿命缺陷。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清微真人声音庄重,落音震彻整座考核场:
“此子心性绝世,根骨无双,破妄明道。楚兮月,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清微座下,唯一亲传弟子。”
满场彻底炸裂!
众人幡然醒悟。
放眼整个玄天宗,唯有这位太上长老,拥有逆天改命、修补残魂的通天能力。
旁人不敢收的残命弟子,唯有他敢接、能护、能救。
人群的嫉妒与酸言依旧不止,楚兮月却全然不在意。
旁人只看见她一朝惊艳,看不见她一路颠沛、死里逃生,更看不见她心底压着的重重秘密。
清微真人垂眸望她,语气温和:“随我回太玄峰。”
广袖一挥,仙光裹住她的身形,师徒二人踏云而起,破开层层云海,去往玄天宗最孤高清冷的主峰。
太玄峰万年寂寥,无仆无徒,终年云雾锁山,只剩古石青苔、风声寂寂。
从今往后,这座孤峰,多了一位年少弟子。
安顿下来后,楚兮月换下满身尘泥的旧衣,梳洗干净,着一身素色衣裙。漂泊许久,她终于在这异世仙门,寻得一处安稳落脚。
往后朝夕,师徒二人相守太玄峰。
清微真人心性淡漠,万年无波,却唯独对她悉心至极。
每日固定时辰,他渡入仙力温养她残破神魂,稳固她衰败的肉身,一点点替她锁住不断流逝的寿元。
峰顶太冷太静,楚兮月舍不得师尊常年孤寂。
她骨子里带着凡尘烟火,亲手移栽灵花灵种,日日浇灌,让庭院开满芳华;又放养温顺灵禽小兽,让寂静孤峰多了鸟鸣兽啼,驱散万年死寂。
闲暇之时,她陪在师尊身侧,絮絮说起凡间百态、市井趣事。偶尔胆大,替风吹凌乱他的银发,温柔梳理。
她凭着异世记忆,取用灵材琢磨出从未有过的热食美味、烟火吃食。
素来辟谷绝尘、不恋口腹的清微真人,屡屡被温热香气引出静室。
一口热食入喉,千年清冷无澜的眉眼,缓缓漾开一抹极浅的温柔笑意。
寒凉孤峰,终究被她一点点捂出了人间烟火。
师徒羁绊,在日复一日的相守里,慢慢扎根、愈发深厚。
清微真人倾囊相授,将自身一脉顶级冰系功法尽数传予她。
楚兮月极品灵根天赋彻底展露,又得师尊日日温养护航,修行一日千里。短短半年,稳稳踏入练气五层。
可寿元残缺、神魂破损的根本死结,始终无解。
清微真人遍查古籍、推演天机,终于寻得唯一生机——
万魔窟藏有至宝养魂玉,可滋养残魂、接续寿元、修补本源损伤。
只是万魔窟魔瘴滔天、妖魔横行,凶险绝伦。
以楚兮月当下修为,根本无法踏足半步。
为救弟子,清微真人决意孤身赴险。
他不愿楚兮月日日忧心挂怀,只淡淡告知,自己即将闭关修行,长久不出。
楚兮月心底通透,瞬间明白一切。
哪有选极险魔窟闭关的道理。
她没有点破,只是抬头静静看着他,乖乖应声:“好,师尊安心闭关,我守好太玄峰,等您回来。”
临行之前,清微真人思虑周全,特意带她前往剑峰,郑重将她托付给宗主照拂,护她在宗中无人欺凌。
又备下厚礼分赠各峰长老与亲传弟子,默默为她铺平前路,免去日后诸多刁难。
临别之时,海量灵石、极品丹药、修行典籍、护身法器,堆积如山,尽数送入她的储物袋。
楚兮月看着满满一袋子倾尽家底的资源,心底又暖又酸。
云海长风浩荡,白衣仙影立在云巅,即将远行。
她望着师尊孤峭清寂的背影,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轻声问:“师尊,您何时归来?”
清微真人回头看她,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沉忧,却只温声安抚:“潜心修行,勿要挂念。”
白光划破天际,身影转瞬消失在茫茫云海尽头。
山风猎猎,拂动少女衣袂。
楚兮月静静立在云边,五指缓缓攥紧。
她如今修为尚浅,太过弱小,只能被人护着,连替师尊分忧都做不到。
但她会拼命修行,日夜精进,飞快变强。
总有一天,她不再是拖累,不再需要旁人舍命相护。
她抬眸望向远方空茫云海,心底一字一句,暗暗立誓。
“师尊,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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