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陈默指尖捏着封皮,气丝顺着指尖渗进去。
指尖蹭过纸面,麻纸糙得磨指腹,一丝暖意顺着指节爬上来,顺着小臂往丹田走。原本杂乱的线条像是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气丝慢慢游走,拼成一行行工整的小字。
《走线凝气诀》。
字是毛笔写的,笔锋锋利,瘦硬,跟父亲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翻开第一页,字不多,全是口诀。
讲的是怎么把气丝凝在指尖,顺着鱼线游走,不用看漂,单凭线身的震动就能辨鱼口轻重、知鱼的游动方向。甚至能靠气丝微调线长,卸力的时候快半分,刺鱼的时候准半寸。
全是精细控线的法子,没有半分蛮力,刚好对应他现在三段凝气的境界。
他顺着口诀试了试,指尖气丝凝在指腹,薄薄一层,像贴了片凉膜。
再往后翻,后半本的字模模糊糊,被虫蛀了大半,只剩些断断续续的词。聚气窝、线阵、卸力扣,零散的字凑不成句,看不完整。
陈默指尖停在蛀洞上,没再翻。
他合上册子,拍了拍封皮的灰,揣进兜里。
窗户外的月亮往西边挪了半寸,院子里的虫鸣断断续续。
林墨这会儿在渔具店,正擦那根碳化竹钓竿。
粗布蹭过竿身,传来细碎的磨砂感。竿身的纹路里积着旧灰,擦干净了,泛着温润的暗光。
他擦得慢,三指虚握竿身,虎口留着缝,每擦一寸,指尖就顺着竿身走一寸。这是《降龙十八钓》里的握竿架子,擦竿的时候也能练劲。
柜台角上摆着绑线板,上面绕着几卷尼龙线,铅皮、鱼钩、漂座分门别类摆着。旁边放着枚旧鱼钩,是爷爷留下的,钩柄磨得发亮,林墨串在钥匙扣上,天天带着。
竿身忽然微微一凉。
脑海里响起一声冷哼,干巴巴的带着点不耐烦。
“握竿的手又偏了,腕力沉半分,卸力的时候差一寸。”
是残魂的声音。
林墨手腕微调半分,竿身稳了稳,没接话。
“陈家那小子血脉动了,祖上的东西醒了。”
残魂的声音淡了点,不像平时那么冲。
林墨擦竿的手顿了半秒。
他知道陈默家跟爷爷有旧交,也猜到陈家有东西。只是每个人有自己的缘法,不该问的不问。
“他那本残诀,上半卷还能用,下半卷废了。”
残魂丢下一句,随即没了声息。
竿身的凉意慢慢散了,只剩布蹭过竹面的细碎声响。
林墨把擦干净的钓竿靠在柜台边,伸手从底下抽屉里摸出《清河渔谱》,翻到乱石滩那一页。
爷爷的铅笔批注还在,水急、鱼凶、慎入。四个字,力透纸背。
旁边还有半行淡铅笔字,写得急,笔画都飘了。
有石堆,父往。
后面没写完,笔尖顿在纸上,拖出一道细细的铅痕。
林墨指尖蹭过那道铅痕,没动。
店门被推开,一股夜风卷进来,带着点河水的腥气。
赵野拎着半袋煮花生撞进来,裤腿上还沾着泥,鞋上带着草屑。
“明天一早去县城,交任务卖鱼,顺道领你俩的一星卡。”
他把花生往柜台上一撂,哗啦啦响。纸袋子口冒着点热气,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
“我跟我爸说了,明天开他那辆旧三轮车去,车斗里铺了塑料布,能装鱼,不漏水。”
陈默也跟着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三副新绑的线组。
线结打得又小又紧,像一粒粒规整的铜扣,跟之前的打法完全不一样。每副线的铅皮都调得刚刚好,漂尾露出的目数差不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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