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昭雪令铜面上那句去吧刚刚消散,桌上的台灯发出滋啦声并闪烁两下。
吴越坐在桌前用指尖抵着地图上的画字,他摸了摸那枚吴字铜钱,边缘的粗糙感让人心里有些不踏实。
陈国栋把局设在老地方茶馆就是阳谋。
这张网已经张开。
铺子外面的梧桐巷里传来一阵拖沓的声响。
沙沙。
沙沙。
鞋底贴着青石板,一步步从巷口往铺子门口挪动。
吴越放下笔并盯着卷帘门底下的那条缝隙。
胸口的昭雪令泛着黯淡的蓝光,安静的出奇。
平时遇到风吹草动这铜牌催案总是震的厉害,今晚却没有任何动静。
蓝光中夹杂着暗沉的灰白,令牌表面的温度急剧下降。
外面那东西连它都在忌惮。
拖拽声挪到铺子门口并停顿下来。
门缝底下多出一双破旧的黑布鞋。
脚后跟完全悬空而只有前半个脚掌抵在地面,鞋尖正对门内。
吴越准备好桌底的镇煞符。
半分钟后声音顺着原路慢慢挪远。
确认动静消失后吴越低头看向胸口。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昭雪令的蓝光重新平稳后令面浮现出一行字。
你才哑巴了,本座看卷宗看累了,歇会儿不行
这牌子嘴硬的毛病他早领教过,刚才的灰光说明它有事瞒着。
陈国栋的人摸到了门口,桌上七局地图还剩走廊和画悬而未决。
吴越敲着桌面。
“这走廊到底能弄出个什么局来?”
铜面上的字浮现的飞快,透着鄙夷。
因果或者镜面,再不然就是影杀,走廊狭长且气流走向单一,最适合做锁气和困魂,至于影杀……
“影杀是什么东西?”
昭雪令泛起微热的金光。
没见过世面了吧,这可是灵境中段以上才能布的阴招,用煞气操控活人的影子来缠住脚踝,人只要在走廊一摔就再也爬不起来,最后活活憋死或者摔碎颈椎。
“那画呢,画是阵眼的载体吗?”
昭雪令停顿了两秒。
把亡魂或煞物封进画里,人看画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出来索命,杀完再缩回去,陈国栋布的局一个比一个阴毒,猜错阵眼的话你搭进去的就是命。
“那他们最后这两局想杀谁啊?”
胸口的温度冷了下来,昭雪令上的字迹潦草暴躁。
你现在的修为连给画局当口粮都不配,你自己去找!
吴越刚想追问,胸口的昭雪令猛的闪烁。
这光线不是日常的蓝光或者催案的红光,而是夹杂着暗红的刺目灰光。
铜面浮现出一行字。
还有别的**人。
吴越愣住了。
“不是吧,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也接了这牌子?”
昭雪令陷入沉默。
这对它来说三秒钟的沉默极其罕见,直到铜面的暗红彻底褪净它才勉强恢复常温。
没什么。
吴越盯着铜面。
“少来这套了,这都一个多月了,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害怕成这个样子。”
昭雪令红光乱闪。
放屁,本座在判官司当差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以前,我说的是以前有过别的**人!
“那现在那些人呢?”
现在不知道,有的被天机阁弄死,有的……不是天机阁干的。
“不是天机阁干的,那还能是谁干的?”
昭雪令的温度变得极低,灰色光芒透着警告。
不能说,有些卷宗你现在的命格扛不住,知道的太多会被因果反噬。
吴越攥紧桌沿。
“那我爸呢,当年他知道的到底是多还是少?”
一道紫光在铜面上突兀的闪过,带着微弱却清晰的震颤。
它浮现出一个字。
多。
这面残破的铜牌背后隐藏的秘密远比想象的要多。
吴越目光看向门口。
刚才那诡异的脚步声不是巧合,天机阁来探底势必会留下痕迹。
他拉开卷帘门走进梧桐巷的夜色中。
路灯昏黄且暗处十分黑暗,夜风吹过时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吴越往巷口走没两步,灵境五感瞬间给出预警。
有声音跟在身后。
那是轻微的橡胶摩擦声,他走那声音就走,他停那声音就断。
吴越手**口袋。
“有人在跟着我啊。”
胸口传来昭雪令的回应,红光发烫。
本座瞎了还是聋了,脚步压的这么低肯定是天机阁的死士,千万别回头,回头你就的交代在这!
吴越余光瞥见巷子尽头的黑暗死角有一个黑影贴着墙根消失。
“就是来监视我的吧?”
昭雪令温度开始下降。
不然还能干嘛,你坏了他们的阵眼,天机阁不摸清你的底细难道还请你喝茶,大半夜阴气最重的时候出来溜达,你这命是**的吧!
吴越没作声并转身往回走。
刚才门外脚跟不着地的东西是陈国栋用邪术差遣来送货的工具。
巷子尽头的死士是专门来暗中监视,要亲眼看他收货的反应。
走到铺子门前吴越停下脚步。
青石板的缝隙里卡着一样东西。
他用两根指头将它夹起。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碎片,材质似铜非铜且泛着暗沉的光。
一块呈现出暗红色的金属。
入手瞬间感觉十分寒冷。
阴寒顺着指尖传导,激的他半边手臂泛起鸡皮疙瘩,阴气从碎片散发出来并影响着皮肉。
胸口的昭雪令剧烈震动起来,疯狂的哆嗦。
蓝光被灰白色取代,铜面上结出一层白霜,寒气隔着布料渗出。
吴越借光端详着碎片。
“这材质和纹路……怎么跟你的背面那么像啊,连阴气的程度都一模一样。”
昭雪令铜面上什么都没有。
过了十秒才浮现出几个形状扭曲的字。
拿远点……我不认识!
吴越盯着那层白霜。
“你平时说我的时候可不结巴,你这明显是在发抖啊,三百年的地府法器还怕一枚碎铜片吗?”
谁发抖了,本座那是冻的!
昭雪令的光芒白的吓人。
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赶紧扔了,碰过这晦气玩意儿的手以后少摸我!
吴越作势要把碎片装进口袋。
“你要是不说实话的话,我现在就拿着它去找陈国栋问个清楚。”
昭雪令发出刺眼的红光且变得非常烫。
你真是疯了吧!
你敢把它露给天机阁的话,明年的今天本座就的给你上坟了,这东西和三百年前的一桩旧账有关,那时候死了不止一个……总之给我藏好它,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看见!
三百年前的旧账以及别的**人。
吴越没再逼迫,它宁愿翻脸也不肯说必然是牵扯极大的禁忌。
他将暗红碎片和吴字铜钱一起收进贴身的夹层里。
回到铺子刚锁好卷帘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发件人是陈国栋。
之前的短信约在明晚八点老地方茶馆,此刻新短信弹出。
“看来你收到了见面礼,地点改了,明早十点听雨茶楼,你父亲的事我等你来问。”
时间提前且地点换了。
外面的邪物和死士是陈国栋用来送礼并确认底细的手段,用这枚让昭雪令恐惧的碎片作诱饵强行逼他入新的局。
这就是明牌挑衅。
吴越指尖悬在键盘上回复消息。
“好。”
昭雪令的蓝光变成红色,字迹快速浮现。
你真是疯了吗,陈国栋用这玩意儿探底摆明了是天罗地网,你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真当自己有九条命啊,这就是去送死!
吴越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我不去又能怎么样呢,他底牌一张接一张的掀,连你忌惮的东西都拿出来探底,刀都递到了眼前,我没有理由不接啊。”
昭雪令的红光停顿了一下,随后浮出一行字。
**当年也没回来,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回来?
吴越隔着衣服用掌心按住昭雪令。
“我又不是我爸。”
哪怕此刻它外表非常冰冷,但深处依然有一点温度。
“我比他多一样东西啊。”
什么?
吴越笑了笑。
“多了一个你啊,你陪我爸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总的陪我走完吧,毕竟你也不想再回去给人当镇纸了吧?”
昭雪令发出金光并伴随着嗡嗡的震动,震的吴越胸腔发麻。
把你的脏手拿开,手印都按本座脸上了,你死了本座顶多被罚去藏书阁扫地,谁要陪你走完!
虽然显示的字眼难听,但令牌的冰冷却在掌心下慢慢回暖。
那股温度顺着心口蔓延,压下碎铜片留下的阴冷感。
……但至少,去掀了他的桌子。
一行极小的字在铜面边缘闪过,随即消失不见。
吴越疲惫的躺在床上,顺手摘下昭雪令将其塞进枕头底下。
枕头下亮起刺目的红光,显示的字透过布料印了出来。
吴越,本座不是镇纸,更不是安神香,赶紧拿出来,你小心陈国栋那个家伙,他根本不是人!
吴越翻了个身把脑袋压在枕头上。
那股红光闷在棉絮里,把枕套映的一阵红一阵金。
“闭嘴睡觉吧,明早还的去会会他。”
凌晨四点。
窗外巷口有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无声的倒出。
此时的锦城上空北斗七星悬挂天际,斗柄直直的指着城东听雨茶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