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话音未落，冰棍已递到手边，又顺手掏出两包大前门，撕开一包，挨个塞过去。
“再说了，我这冰棍不碍事……游客凉快了，不中暑，你们省事；我挣点辛苦钱，也不占地方。”
“您想想，要是真有人晕在这儿，担架抬下去，是不是还得你们操心？”
“我这是替景区防着中暑呢。”
话没说完，冰棍已**嘴里，烟也叼上了。
队长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行，赶紧卖，卖完立马走。”
“不是我们卡你，是上头有交代。兄弟，体谅一下，我们也是传话的。”
挥挥手，人就撤了。
李峰吐口气，接着吆喝：“冰棍！三分一根……凉快！解渴！”
没办法。
创业哪有顺风船？
顾计景区自己，正琢磨着把这活儿揽过去呢。
二十
李峰脸上没显出多少失落。当初在长城支摊卖冰棍，他就清楚这活儿干不长……景区的地界，向来不认生面孔，更不认临时摊子。被清走，不过是早晚的事。
谁料，生意刚见起色，两天就戛然而止。
一点刚过，最后一根冰棍出手，箱子空了。他把木箱往肩上一扛，顺台阶往下走。
五千根，一根挣两分，整一百块。
手头热乎，心里却发紧……这钱，是收山的尾账了。
两点前后，他晃到刘仓库瓜子摊前。
“大舅！”
刘仓库一见人影，立马直起身，声音都亮了几度：“卖完啦？”
“没呢。”李峰咧嘴一笑，“哪能不给你留两根？”
“来……”
他从箱底抽出两根，递过去一根，自己剥开纸wrapper咬一口，凉气直冲脑门。
爷俩就在树荫底下蹲着，一口冰棍一口风，吃得踏实。
“大舅……我饿。”刘仓库拍拍肚子，声音蔫蔫的。
可不是嘛……天刚蒙蒙亮就出门，水米未进，光顾着吆喝、数钱、招呼人，早把肚子忘在脑后了。
“嘿嘿。”李峰笑两声，伸手往箱子里一掏，掏出几个油纸包着的烧饼，“喏，垫垫。”
两人就着凉白开啃饼，饼渣掉在裤子上也不管。
吃饱了，李峰抹抹嘴：“仓库，今儿瓜子咋样？有人问没？”
刘仓库摇摇头：“就十几斤。”
话音落，他把鼓囊囊的布兜推过来：“都在这儿。”
李峰接过来掂了掂，没多说。他早料着……爬山的人，嗓子冒烟、腿打颤，谁买瓜子嚼着玩？水才抢手，瓜子？纯属添乱。
可十几斤，倒真让他意外。要是这地儿都能走粮，那以后摆进菜市场，还不得堆成山？
“不干了。”他起身拍灰，把箱子扣好，车把一拎，“回家。”
“别！”刘仓库赶紧拦，“大舅，好多人都说了，下山再买！我都应下了，再等会儿吧！”
“哟……”李峰挑眉，“你还守信呐？”
“行，等就等。”
两人靠着树干，闲聊着耗时间。
三点刚过，人潮便涌下来了。
先是三三两两，后来成群结队，汗津津的游客路过摊前，脚步一慢：
“小同志，瓜子还有吗？”
“这瓜子实在！给我称一斤！”
“半斤！快点儿！”
“我要两包，散装的！”
李峰愣住，手里的瓜子袋子差点掉地上。
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直卖到五点，六十多斤瓜子全进了人家背包里。
“停！停！”他一把按住秤杆，“仓库，收摊！再不走，黑灯瞎火摸路了！”
收拾利索，他跨上二八车，刘仓库坐后座，脚踩踏板，车轮吱呀往前滚。
不敢骑快……后座坐着外孙，颠一下都心疼。八达岭回四合院，两个半小时，比平日多磨了四十分钟。
进胡同口时，天边只剩一抹橘红，云边泛着淡金。
中院正热闹。鸡笼旁蹲着几只，**在水盆边扑棱翅膀，人影晃动，说话声嗡嗡一片。见李峰推车进来，话头齐齐断了，七八双眼睛全盯过来。
阎埠贵挤到前头，脸上堆着笑：“李峰，又跑长城卖冰棍去啦？”
“嗯。”他点点头，“不然能这么晚？”
“嘿！”阎埠贵一拍大腿，“这可是发财路啊！一天五十，比解成饭馆流水还高！换我，让我十点收摊，我乐意！”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人眼皮垂了垂，嘴角绷得更紧。
李峰笑了笑：“叁大爷，您抬举我了。今天确实赚了五十，可话撂这儿……景区管事的上午就找我了，往后，不许再进去了。”
“没戏了。明儿起，还得回芝麻胡同摆摊。”
他说完，推车穿过中院，拐进后院。
身后，议论声顿时炸开：
“早说撑不住吧？”
“一天五十？这不跟白拿一样？”
“搁从前，这就是投机倒把！现在不让干，该！”
“就是！凭啥他独一份儿？不合规矩！”
声音高低起伏，像一锅刚掀盖的粥，咕嘟咕嘟，烫嘴，也舒坦。
……
后院灶上热着饭。两人扒拉完一碗面，碗底见光，才坐定算账。
李峰摊开本子，笔帽拧开，搁在小方桌上：“今儿瓜子六十三斤。一斤毛利三毛，刨去瓜子仁、纸包、运费，净赚按三毛算，不多不少……十八块九。”
他低头写：日期、地点、斤数、收入，字迹工整，不带拖笔。
“冰棍那一百，跟你没关系，不记账。”
刘仓库凑近瞅了眼，挠挠头：“大舅，记这干啥？”
李峰嘴角一扬，说：“账肯定得记，你以后跟我干，不能白出力……这样，挣的钱里头，分你一成。今儿卖了十八块九，你那一份就是一块八毛九，月底统共结清！”
“真……真的？”刘仓库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声音都高了半截，“大舅！我一天就赚快两块钱啦？！”
“嗯。”李峰点头，“算得没错。”
“嘿……”这小子立马原地转了个圈，手拍大腿，咧着嘴直乐，“比我爸当年还利索！哈哈哈，回头把钱交给我妈，她准得拍我脑门夸‘咱家仓库出息了’！”
李峰也跟着笑开。
外甥跟自己跑前跑后，哪能让他白忙活？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要是刘仓库一直跟着干，往后摊子铺开了，干脆给他留个一成干股……十个百分点，不算少。
一来是亲外甥，二来，也是替姐姐这些年扛下的担子，悄悄补上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