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调解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红木长桌两侧,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沈青淮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夹克坐在对面,
双手死死揪着裤缝。
不过几天时间,他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炸开,
胡茬凌乱,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血。
陈宏缩在门边的阴影里,连跟我对视的胆量都没有。
法官把双方签署的调解**文书推到桌子中央。
“双方对**婚姻关系及作品权属归还,均无异议。”
“签了字,即刻生效。”
沈青淮没有拿笔。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喉咙里滚出一声近乎哀号的呜咽:
“陆承,你真要这么绝?!”
“七年啊!我二十多岁最好的青春,全都押在你身上!”
“我就犯了这一次错,你就非要踩碎我所有的路?!”
看着他那副委屈到扭曲的嘴脸,我心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原。
“沈青淮,你所谓的青春,”
“是我在机房通宵为你改出的六部片子,”
“是我母亲在高原拿命换来的素材,”
“还是你用AI替身糊弄我,转身带着别人去**的深情?”
沈青淮嘴唇颤抖,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我只是太想赢了!”
“所有人都在夸你才是天才,我站在你身边像个摆设!”
“我拼了命想证明自己不用靠你也能拿大奖,我有什么错?!”
“所以你就偷我母亲的绝笔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我打断他,拿起钢笔,在解约与离婚书上利落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不是想赢,”
“你只是贪婪、自私、懦弱,还妄图把吸血粉饰成艺术追求。”
我把协议推到他面前,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签了它,滚出我的生活。”
沈青淮看着纸上我的签名,防线彻底崩溃。
他颤抖着抓起笔,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纸页上,
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落下,曾经困住我七年的枷锁,
轰然碎成齑粉。
我收起属于我的公证件,推门走出了调解室。
走廊尽头,大门外的阳光穿透玻璃,明亮得有些刺目。
身后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沈青淮发了疯一样追出来,在大理石台阶前猛地跪倒在地。
他伸出双手想来扯我的大衣角,指甲几乎抠进地砖缝里。
“承承!求你别不要我!”
“我名声全毁了,外资天天逼债,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你再拉我一把,哪怕让我去你工作室当个打杂的剪辑工都行!”
他涕泪横流地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大理石上咚咚作响。
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
我停下脚步,垂眸看了他最后一眼。
曾经我以为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深情与委屈,
在他丑陋的乞怜面前,原来轻得像一粒尘埃。
“沈青淮,收起你的戏瘾吧。”
我扯回被他碰到的衣角,声音轻得散在风里。
“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毫无关系。”
我转过身,大步迎着漫天光亮走**阶。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嚎哭与崩溃的捶地声。
阳光落在我肩头,暖意蔓延。
我一次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