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工头的催款电话打过来时,周建国正陪着投资人在院子里高谈阔论。
“周工,院里的无障碍升降机和地暖尾款,统共五万八,今天该结了。”
工头把明细单递到我面前。
周建国瞥见单子,眼皮都没抬一下,顺手抓起茶壶给客人倒茶:“晓宁,工程是你盯着做的,你先把尾款付了,别耽误贵客看房。”
他语气自然得像在支使一个跑堂的伙计。
我站在天井下,迎着工头的目光,平静地把账单推了回去。
“谁签的经营合同,找谁要钱。”
“我只是前期做设计,既不是这栋民宿的法人,也不是宅基地产权人。”
工头愣住了,周建国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周晓宁!
你耍什么脾气?”
周建国压低声音,几步窜到我身侧,牙缝里往外挤着狠话:“客人在呢!
你成心让外人看咱家的笑话是不是?”
“我没开玩笑。”
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投资人的耳朵里:“这房子是你的祖产,经营收益全归你们夫妻,我没有替你承担债务的义务。”
周建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当着客人的面却不敢动手。
工头见状,一把扯过周建国的袖子:“周老板,既然**不管,那咱按合同来,今天不给钱,机器我马上拉走封存!”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孙秀兰尖叫着跑过去扯皮。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大门。
来到街角拐弯处,我拨通了镇公办康养中心负责人的电话。
“林主任,**,我是之前递交适老化改造方案的周晓宁。”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热情的笑声:“周工!
你的方案在县里拿了一等奖!
中心正缺你这样的专业人才。
镇上批给我们的公办公营样板间,免费给你提供一套三居室的无障碍宿舍,你和伯母随时可以带行李入住!”
“谢谢林主任,我今天就做准备。”
挂断电话,我心头积压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开了一丝微光。
退路已经铺好,母亲的去处有了绝对合法的保障。
我折返回老宅,打算取回母亲的医保卡和户口本。
刚走到西厢房窗外,虚掩的木窗里传来孙秀兰压得极低的笑声。
“建国,那两份抵押合同,老**真按手印了?”
我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隐在青砖墙后。
屋里传来周建国得意的哼笑声:“她一个半身不遂的瞎老太婆,认得几个字?
我哄她说那是办大病医保的表格,抓着她的手就把印泥按上去了。”
接着是纸张翻动的脆响。
“等开业典礼那天,市里的文旅领导和电视台一来,民宿的名头彻底坐实。
这栋宅子连带着周晓宁那三十万设备,至少能抵押贷出来一百五十万。”
孙秀兰语气里满是恶毒的算计:“贷款一到手,咱们就进城买大平层。
留下这间破民宿和老太婆,全甩给周晓宁。
她不是爱尽孝、爱搞适老化吗?
让她一个人在这破山沟里慢慢擦屎擦尿去吧!”
“那是她自找的,”周建国的声音透着入骨的冰凉:“一个赔钱货,还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窗外的阳光炽烈,我的四肢百骸却在一瞬间冻成了冰块。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青白发紫的血印。
原来他们不仅要吸干我的积蓄,霸占母亲的养病居所,还要把母亲最后的一点尊严和祖屋,打包卖进***的深坑,再把我们母女两人一并推进万劫不复的绝境。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舌尖尝到咸腥的血味,才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我退后半步,悄无声息地走出院落,伸手拉开包链,按下了手机录音的保存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