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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九点半。
客厅吊灯昏黄,桌上摆着两盘菜,扣着碗。
苏慧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回来了?
给你热热汤。”
“不用热,凑合吃。”
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
苏慧坐我对面,看了我一会儿,开口:“今天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我没瞒她,把裁员的事说了。
她手里的筷子顿住了,好半天才放下来,声音有点发紧:“……公司是不是弄错了?
你那套方案,你不是说快完工了吗?”
“完工了。
也验收了。
功劳是别人的了。”
苏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起身去厨房,把汤热了端过来,放在我面前,声音尽量放平:“那……赔偿给够了吗?
要是不够,咱们跟公司谈,不能让他们欺负老实人。”
“按法律给,一分不少。”
我低头喝汤,“先这样吧,我再找找下家。”
她没再追问,但我知道她心里压着事。
桌上摆着两盒药,我**高血压药,月底该去复诊了;手机里还躺着一条孩子班主任的消息,下个月高三家长会,顺便提了一嘴资料费。
我没敢看房贷卡里的余额。
晚上十一点,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翻简历。
框里填了很多年的工作经验,投了六七份出去。
第二天一早,第一个电话回过来了,是个猎头。
“周工是吧?
****,我是博途猎头的。
看了您的简历,挺匹配我们一个岗位……不过您这边,是在原单位优化出去的对吧?
我冒昧问一句,是能力原因还是业务调整啊?”
我顿了一下:“业务调整。”
“哦……”对方拖了个长音,语气明显淡了,“那行,我这边先跟客户那边同步一下,有消息再联系您。”
电话挂断,再没有下文。
我又投了几份。
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对方一听到公司名,话头就转。
后来还是老吴给我透的信。
老吴是我在公司的老搭档,中午趁午休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老周,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说。”
“江凯那小子,前两天在项目例会上放话,说那个产线项目,前期你就是打了个杂,打了一点点基础,后面全靠他主导推起来的。
赵总在旁边也没反驳,等于默认了。
圈子里几个猎头那边,都传你‘技术老化、跟不上节奏’,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的车流,半天没说话。
老吴叹了口气:“老周,这行当你也知道,名声这东西,坏了就难救。
你要是能跟赵总低个头,让他给句话……老吴。”
我打断他,“方案是我做的,我要是去认这个怂,往后我还怎么抬起头做这行?”
老吴沉默了一下:“……也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我说,“先把日子过下去。”
挂电话前,老吴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你抽屉里那套东西,别扔,都留着。”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这十二年,厚厚几大本手写的演算底稿,一页不落,全都带日期。
挂完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书架。
那些稿纸摞得整整齐齐,纸边都磨卷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表弟。
“哥,周六是姨**生日,家里人聚一聚,你可得来啊。
对了,听说你……失业了?
正好,来了大伙儿好好唠唠。”
我听着他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看热闹”的味道,应了一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