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晨六点整。
急促的门铃声像惊雷一样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响。
陈默一夜没睡好。
他**发酸的眼睛走过去拉开大门。
母亲站在门外。
她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红色行李箱。
另一只手还拎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
她的额头上挂着汗珠。
眼神里全是焦灼和惊恐。
“妈,你怎么来了?”
陈默当场愣在了原地。
“我能不来吗?我不来你命都没了!”
母亲连鞋都没换。
她推开陈默直奔厨房。
塑料袋被她重重砸在料理台上。
下一秒。
她拉开冰箱门。
双手像抽疯一样疯狂地往外掏东西。
一瓶没吃完的蒜蓉辣椒酱。
半罐腌菜。
两包速冻水饺。
还有昨晚吃剩的半碗***。
统统被她一股脑甩进了垃圾桶。
垃圾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妈!你干什么呢!”
陈默赶忙冲过去伸手阻拦。
他伸手去垃圾桶里抓那瓶辣椒酱。
“这都是我刚买的,你扔了干嘛!”
母亲一把甩开他的手。
她的眼圈瞬间红透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还想吃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都‘建议随访’了!你还敢吃这些毒药?”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践踏你自己身体的?”
林薇此时推开卧室门走了出来。
她穿着丝绸睡衣靠在门框上。
她冷眼看着厨房里的混乱。
手机在她的指尖轻巧地翻转。
她一句话都没说。
脸上也没有半点意外的表情。
陈默看着地上狼藉的垃圾。
又看了看低头划手机的妻子。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弯下腰把辣椒酱和腌菜重新捡了出来。
“妈,这些我都要吃。”
“医生说了我没病,你现在就回老家去。”
“你不用在这里照顾我!”
母亲听完这句话。
她的双手开始剧烈抖动。
她一**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我千里迢迢赶过来照顾你,你赶我走?”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为了你连觉都没睡上车就赶过来!”
陈默咬着牙。
他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和满头白发。
胸口像被塞了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棉花。
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陈默默默把辣椒酱扔回了垃圾桶。
“行了妈,我不吃了,你别哭了。”
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麻利地拉开行李箱。
从最里面掏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
“这是我专门找老家赵老中医开的方子。”
“人家看了一辈子病,十里八乡都说他是神医。”
母亲把笔记本翻开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
第一页赫然写着几行狂草:随访期间,忌口如下——
下面整整齐齐列了三十七种食物。
牛肉、羊肉、海鲜、辣椒、酱油、生姜......
甚至连香菜和豆腐都榜上有名。
陈默顺手翻到了笔记的最后一页。
最底下有一行极小的印刷字体:
本方仅供保健参考,具体诊断请遵医嘱。
陈默抬起头看着母亲。
“妈,这个赵老中医有执照吗?”
母亲瞪了他一眼。
“要什么执照?人家祖上三代都是看病的!”
“人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从今天开始,你的饭菜全听我的。”
接下来的一整天。
陈默体验到了什么叫窒息。
早饭是一碗连盐都没放的小米粥,配上一盘蒸得发苦的南瓜。
午饭是一盘毫无油水的水煮西兰花,加上两块干柴的水煮鸡胸肉。
晚饭依然是一碗泛着黄光的小米粥。
陈默坐在餐桌前。
他拿着筷子半天下不去手。
“妈,我想放点辣椒酱行不行?这太淡了。”
母亲一把夺走他的碗。
“辣椒刺激肠胃,不能吃。”
“我说了,我身体真没事。”
“预防!懂不懂?现在不预防,等真查出来就晚了!”
陈默看着母亲那张无比坚决的脸。
他突然意识到。
在“预防”这两个字面前。
所有的逻辑和科学解释全都是废话。
他的反抗根本毫无意义。
陈默伸手拿过母亲放在桌上的那本养生食谱。
他举起手机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直接打开了亲戚大群。
将照片甩了进去。
配文:我妈从老家带回来的秘方,三十七种忌口,谁要谁拿走,我免费邮寄。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三姑率先回复:“哎呀!大姐从赵老中医那里求来的?给我留一份!”
二舅跟着发语音:“给我发一份!我最近也胃不舒服!”
四姨直接弹出了视频通话。
母亲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开始兴奋地和亲戚们传授“养生之道”。
她暂时忘了逼陈默喝下那一壶黑乎乎的中药。
陈默看着沉浸在亲戚追捧中的母亲。
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这是他今天唯一的胜利。
陈默拿着手机走上阳台。
他顺手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外面秋风刺骨。
他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你把我妈叫来的?”
电话那头响起了林薇咀嚼苹果的声音。
“我可没叫,妈自己看到的。”
“看到什么?”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体检报告啊,我昨天拍了照片发家庭群里了。”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关节泛出死痛的白色。
阳台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薇,你发那个干嘛?”
“让大家关心一下你啊,怎么了?”
林薇的声音听起来极其无辜。
“关心我?你这是让大家以为我得绝症了!”
“我没说你得绝症,我说的是建议随访。”
林薇挂断了电话。
陈默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
他缓缓转过头。
隔着阳台玻璃。
他看到客厅里的母亲正对着手机手舞足蹈地讲着他的“病情”。
而林薇正坐在沙发上。
嘴角挂着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
陈默感到一阵发冷。
从“建议随访”到“绝症患者”。
原来只需要一张照片和一个微信群。
而最可怕的是。
他们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