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晨六点的老火车站,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废气与湿气。
锈迹斑斑的铁轨延伸向迷雾深处。
这个老站台早已半废弃,平时根本没有多少乘客。
我背包里沉甸甸的。
那个黑色的骨灰盒正贴着我的后背。
我顺着周律师给的提示,一路摸到了第三站台。
站台角落里有一张掉漆的木质长椅。
长椅下方积满了灰尘与蛛网。
我四下环顾,确定周围没有旁人。
我蹲下身子,单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手刚伸向长椅下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粗暴的脚步声。
“哟,这不是我那废柴表哥吗?”
尖酸刻薄的声音猛地从头顶扎下来。
我猛地回头。
舅舅的小儿子林伟正叼着烟,带着两个混混模样的**站在我身后。
他眼里满是戏谑与狠毒。
“听说你被公司给踹了?”
林伟朝地上吐了一口痰,顺势踩灭烟头。
“租不起房,跑来老火车站要饭了?”
“还背个破背包,里面装的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我缓缓站起身,将背包死死护在胸前。
“滚开。”
林伟冷笑一声,两步跨上来。
“大清早跑这儿偷摸猫着,肯定有猫腻!”
“给我搜!”
两个**立刻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林伟伸手就去硬扯我的背包带子。
争执间,背包拉链被刺啦一声扯开。
漆黑的木质骨灰盒瞬间露出一角。
林伟眼尖,当场嚷了起来。
“骨灰盒?你特么偷谁家坟头了?”
“一个野种,也配抱个骨灰盒跑来火车站装神弄鬼?”
他一把伸手抓向骨灰盒,眼里全是贪婪。
“给我拿过来!”
我心头火山般压抑多年的怒火瞬间喷发。
这么多年,舅舅一家骑在我们母子头上作威作福。
叫我野种,骂我妈**。
我忍够了!
“你碰他一下试试!”
我双眼赤红,死死扣住骨灰盒不放。
身子往前猛地一撞。
林伟没想到一向懦弱的我敢还手。
他被我撞得重心不稳,连连后退。
老站台的水泥地本就凹凸不平,边上正好放着一个溢满垃圾的脏污铁桶。
“啊!”
林伟脚下一滑,整个人失控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巨响。
他半个身子狠狠栽进了垃圾桶里。
剩菜、废纸、烂水果砸了他满头满脸。
刺鼻的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两个**吓得愣在原地。
林伟手忙脚乱地从垃圾桶里爬出来。
他头上挂着烂菜叶,狼狈不堪,气得浑身发抖。
“林默!你特么找死!”
我冷眼看着他,将背包重新背好。
我顺势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准备好的红双喜香烟。
撕开抽出一根,当着他的面擦燃火柴。
火苗在晨风中摇曳。
我的眼神冷得像刀子。
“再逼我,我让你今天横着出去。”
我低沉地说。
林伟看着我那副拼命的眼神,心里居然打了个寒颤。
他平日里欺软怕硬惯了,此刻被我身上的狠劲吓退了半步。
“好,你有种!”
“你给我等着!看我爸怎么收拾你!”
林伟咬牙切齿,带着两个**仓皇逃离了站台。
周围恢复了死寂。
我重新蹲下身子。
打开骨灰盒,用手抓起一捧冰冷的骨灰。
晨风吹过,骨灰从指缝间飘散,洒在老旧的铁轨上。
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我的情绪极度复杂。
母亲曾经落泪对我说:“**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走了,他不要我们了。”
我恨这个未曾谋面的男人。
我恨他的不负责任,导致我和母亲受尽屈辱。
可如今,我却为了他留下的悬念和钞票,在这荒凉的站台为他撒灰。
这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骨灰撒完的瞬间。
长椅最深处的角落里,露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盒。
我伸长手臂将铁盒拽了出来。
铁盒没有锁。
打开盖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信,以及一把泛着黄铜光泽的旧钥匙。
我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小默:
**最爱吃火车站旁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
替我买一块,放在她面馆门口。
别让她看见你。
我看着信上的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
这个叫***的陌生人。
他为什么会知道母亲最爱吃桂花糕?
他又为什么......能如此自然地叫出我的小名“小默”?
一股巨大的寒意与疑问直冲脑门。
就在这时,手中的铁盒底部,露出了一张折叠的硬纸卡。
上面赫然印着一家私人银行保险柜的凭证编号。
老火车站的风肆虐刮过。
远处传来了火车鸣笛的尖锐声响。
这个死去的陌生人,不仅知道我的一切。
他似乎还在一步步,把我和母亲隐瞒多年的过往,强行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我攥紧那把黄铜钥匙,转过身,快步朝火车站外的老糕点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