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过到第三遍,他自己先泄了气。说啥?跟老孙说,你那钱,我算过了,在西南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出摊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他心不在焉地把旧物件一件件摆上摊布,摆完了,又觉得哪哪儿都不对,重新摆了一遍。
“嘿,琢磨啥呢,魂儿都丢了。”
陈默抬头,周来福晃了过来。胖子今儿没穿他那件油渍麻花的马甲,换了件干净的夹克,手里夹着根烟,往摊前一站,上下打量他。
“我表哥那事,”周来福压低嗓子,“你真接啦?”
陈默没吭声,算是默认。
周来福叹了口气,在他旁边蹲下来:“兄弟,不是哥泼你冷水。那钱丢了好几天了,**也来过了,那条巷子那片的摄像头,半年前就坏了一片,愣是没拍到人。这种没影的案子,一年到头多了去了,哪查得过来。你一个收旧货的,还能比**眼尖?”
“我也没说我能找着。”陈默闷声道。
“那你还应他?”周来福急了,“你知道老孙那人,实心眼。你给他根稻草,他能攥出水来。回头你找不着,他倒不会怪你,可你这‘陈默神准’的名声,刚起来,多少人盯着呢。办砸了这一桩,明儿古玩街就能传遍,说你是个大忽悠。”
陈默搭在摊布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周来福这话,糙,可句句在理。他光想着老孙那双眼睛了,倒忘了,自己这招牌,也是这几个月,一桩一桩,才立起来的。
“再说,”周来福又补一刀,“就算你真神,你打算咋找?满大街挨个问,谁见着那两万了?”他说着,自己先来气,“我跟你讲,这种撞人掏兜的,都是惯手。专蹲巷口,瞄那种拎着东西、看着老实巴交的下手。老孙那种人,最好下。这种老手,得手了不急着花,先找个旮旯压几天,等风声过了再动。等它露头,早不知道倒几手了。你当你是**,能调监控啊?”
陈默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可周来福那句“压几天,等风声过了再动”,他听进去了。AI说的是三天窗口,胖子说的是老手规矩。一个靠算的,一个靠混的,倒对上了。
他心里的念头,又实了一分。
周来福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说,拍拍**站起来:“得,哥去城西收个件。你自己琢磨琢磨。”他走出两步,又回头,声音软下来,“我那表哥,可怜见的。”
他顿了顿,闷头补了一句:“他娘,是我姑妈。我这人,打小没爹没妈,福利院长大的,长到二十来岁,才寻回这一门亲。我姑妈拉扯我表哥,一辈子没享过啥福。这回手术,我本想着帮衬帮衬,可你也知道,我这摊子,货压得多,手头也紧。”
他说到这儿,摆摆手:“不说了。你要真能帮上,哥请你喝酒。帮不上,也别硬撑。他那儿,哥再想别的辙。”
说完,胖子晃着走了。
风一阵紧似一阵,把摊布边角掀起来,又压下去。古玩街上,人还不多,卖早点的摊子正收摊,铁皮车吱吱呀呀地推走。
陈默坐在摊前,半天没动。
周来福那句“帮不上,也别硬撑”,他咂摸了半天,这话是给他递台阶,他听得出。可他要是顺着下了,老孙呢?老孙的台阶,又在哪儿?
他低头,看着摊布上那些旧物件。铜钱、砚台、木匣,都是他从灰堆里刨出来的。刚捡到手机那会儿,他穷得叮当响,蹲在马路边,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愁。那时候,他多盼着,能有个人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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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