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总监,结婚三周年,霍总送了邵璟一块六位数的腕表,您这个正牌丈夫收到什么了?”
这话一出,设计部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刚才说话的人站在门边,手里还捏着咖啡,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笑没来得及收回去,旁边几个人低头翻图纸,视线却都往秦砚这边飘。
秦砚停下手里的红笔,看了一眼桌角的日期。
十月十七日。
确实是三周年。
早上出门时,餐桌上摆着昨晚剩下的半杯咖啡,霍晚宁没有回来,手机里也没有一句消息,他忙着核对施工节点,直到此刻才记起这个日子。
“节点表核完了吗?”
他把日期页翻过去,语气没有变化。
门边的人愣了一下:“还差消防联动那部分。”
“十点前交给韩池,漏一项,下午跟现场重新走一遍。”
秦砚说完,继续在图纸上标注尺寸,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就此断了,可安静没维持多久,几道压低的声音又从外面的办公区传进来。
“昨晚有人在新天地看见霍总了,邵璟试哪块,她就买哪块。”
“那家店最便宜的都要十几万吧?”
“何止,听说还是限量款。”
“今天什么日子,霍总不会不知道吧……”
韩池抱着一摞材料进门,重重咳了一声,外面的议论才彻底停下。
“秦总监,这是市政项目的最新变更函,还有医院打过两次电话,我没敢替您接。”
韩池把手机递过来,目光在秦砚脸上停了一瞬:“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休息?”
“不用,把变更函按专业拆开,十一点前叫各组负责人过会。”
秦砚接过手机,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肿瘤医院的号码。
桌下的图纸筒里,压着一份胃部恶性肿瘤诊断书,还有昨天刚打印出来的术前费用清单。
十二万押金,最迟本周四到账。
他现有的存款只够一半。
手机再次震动,秦砚起身走到消防通道,接通电话:“陆医生。”
陆文瑜的声音一贯平稳:“床位已经给你留好了,周四上午办入院,术前检查不能再拖。还有,家属签字的问题最好提前解决,手术存在风险,医院需要明确***。”
“我知道。”
“费用准备得怎么样?”
秦砚看着费用单右下角的数字:“还差六万。”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秦砚,这不是能拿工期往后压的项目,肿瘤位置不好,再拖下去,手术范围可能扩大。”
“周四之前会到账。”
“最好如此,另外这两天不要喝酒,按时吃饭,疼痛加重就立刻过来。”
电话挂断,秦砚把费用单重新折好,塞回图纸筒最底下。
他没有向陆文瑜解释钱从哪里来。
婚后他的收入大半投进了这套婚房,剩余部分替霍晚宁填过创业初期的几笔周转,后来霍氏站稳,他也没再把夫妻之间的账分得太清。
现在回头看,不分清才是问题。
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助理韩池探进半个身子:“秦总监,邵璟来了,说是找您。”
秦砚回到办公区时,邵璟正坐在他的工位旁边,身上穿着设计部实习生的工牌,手边却放着一个印有奢侈品牌标志的礼盒。
那只新腕表已经戴在了手上。
金属表盘在灯下很显眼,周围几个年轻员工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邵璟抬起手腕,笑着问:“秦总监,晚宁说您最清楚她的喜好,我想给她准备一份回礼,您觉得领带夹合适吗?”
“霍总不用领带夹。”
“那袖扣呢?”
“也不用。”
邵璟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块表盘:“这块表就是晚宁选的,我本来觉得太贵,不肯收,她非说戴在我手上好看。秦总监眼光专业,帮我看看合不合适?”
韩池抱着文件站在一边,脸已经沉了下来。
秦砚却只扫了一眼:“公司九点半开部门会,实习生无故离岗,按考勤**扣半天工资。”
邵璟的笑僵了一瞬:“我来找您,也是晚宁的意思。”
“工作指令发邮件,私人传话不占用部门时间。”
“今天不是特殊日子吗,我怕您心情不好,特意来看看。”
邵璟声音放软,眼里却压着挑衅:“您和晚宁结婚三年,她忙起来顾不上这些纪念日,您应该已经习惯了吧?一块表而已,千万别因为这个跟她闹。”
四周敲键盘的声音停了。
秦砚合上面前的施工图,终于正眼看向邵璟。
“礼物是谁的钱买的,得看账户所有人是谁。”
邵璟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如果**人账户,那是霍晚宁处分婚内财产,如果走公司账户,就该有对应的报销名目和审批单。戴块表不难,把来源说清楚才难。”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低下头。
邵璟把手腕收了回去:“晚宁愿意给我买,轮不到别人过问!”
“涉及婚内共同财产,我有权过问,涉及公司资金,我作为管理层也有权要求审计。”
秦砚翻开考勤表,在邵璟名字后面做了标记:“九点三十七分,已经迟到七分钟,现在回会议室,还能赶上点名。”
“秦砚!”
邵璟站起来,椅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一块表就让您这么失态,难怪晚宁不愿意回来陪您过纪念日!”
办公区里没人说话。
秦砚抬眼看着他:“会议室。”
只有三个字,语气不高,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邵璟站了几秒,到底没敢继续闹,抓起礼盒往会议室走,经过韩池身边时还撞了一下他手里的文件。
韩池等人走远,低声问:“秦总监,要不要把刚才的监控备份?”
“备份,连同考勤一起归档。”
秦砚从不相信口头争执能解决问题,能留下的邮件、监控和审批记录,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十分钟后,项目会正式开始。
邵璟坐在最末位,全程冷着脸,秦砚没有多看一眼,只将市政项目的变更函投到屏幕上。
“甲方要求立面标高上调三百毫米,但原有消防排烟口位置没变,照这份变更直接出图,二层吊顶会和主管线冲突。”
结构组负责人翻了两页:“甲方催得急,下午就要确认。”
“急不代表可以带错施工,结构组重新复核梁下净高,机电组给两版排烟调整方案,所有修改必须走书面确认。”
邵璟忽然插话:“晚宁说客户体验更重要,外立面效果不能动,内部管线让施工单位自己想办法不就行了?”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皱眉。
秦砚按下投影暂停键:“项目图纸出了问题,签字的是设计师,不是提出一句想法的人。”
“我只是转达晚宁的意见。”
“总裁意见请附书面批示,没有邮件、没有签字,不能作为设计依据。”
邵璟咬了咬唇:“您是在拿流程压我吗?”
“流程不是用来压人的,是用来追责的。”
秦砚看向众人:“继续,下午三点前完成复核,谁的专业谁签字,谁越权谁担责。”
散会时已经接近中午,秦砚刚站起来,胃部便抽了一下。
他扶住桌沿停了两秒,等那阵疼过去,才把电脑合上。
韩池没有离开:“秦总监,食堂送来的餐还在办公室,我给您热一下?”
“不用,先把监控拷出来。”
“可您今天一口东西都没吃。”
“我会处理。”
秦砚回到办公室,桌上果然放着一份已经凉透的工作餐,旁边还有一个没有署名的黑色礼盒。
他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领带,款式是三年前霍晚宁送过的旧款,连吊牌都没有,显然是总裁办临时从礼品柜里拿出来的。
盒子里压着一张卡片,只写着四个字。
结婚快乐。
字不是霍晚宁的,是总裁办主任邱衡**的。
秦砚看了几秒,把卡片和领带一起放回盒中,推到桌角。
三周年不是没有礼物,只是那只盒子从里到外,都是空的。
下午的图纸复核持续到六点,结构组重新算出净高,机电组也提交了调整方案,秦砚逐条确认后,将完整意见发给甲方。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医院缴费提醒也同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请于四十八小时内缴纳住院押金。
六万元的缺口没有因为他忙完一天就自动消失。
秦砚打开银行软件,重新核对账户,又将几笔短期能收回的借款列出来,哪怕全部到账,仍差三万多。
苏聿那里可以借,但独立工作室刚接了新项目,现金流同样紧张。父亲留下的腕表能变现,只是鉴定和寄售需要时间,赶不上周四入院。
最后能最快解决问题的,只剩霍晚宁。
这笔钱并不是施舍。
婚后他的工资、奖金和项目提成,有相当一部分进了共同账户,霍晚宁从里面拿钱给邵璟买表时,没有问过他的意见,现在他拿六万做手术,也不需要用尊严交换。
秦砚关掉银行页面,抽出医院费用单,在背面写下三个数字。
押金总额、现有存款、资金缺口。
七点整,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秦砚拿起那张单据,走出设计部。
今晚,他要当面向霍晚宁拿回属于自己的手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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