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二岁那年,宋挽月放狗把我双手咬烂,

毁了我天才绣女的声名,害死了我唯一的亲人。

多年后,她骑着汗血马,与权倾朝野的镇北侯并肩同行,风光得意。

她早已忘了我。

可我没有。

我改名换姓,弃针握弓,练得百步穿杨,成了镇北侯身边唯一的女猎手。

她以为镇北侯府最稳固的靠山。

可我,要夺她靠山,碾碎整个宋家。

后来,宋家覆灭,宋挽月血肉模糊。

她怨毒地诅咒我不得好死。

我撒出一把**,俯身轻笑。

“当年你放狗咬烂我这双手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

“那匹汗血马,配的可是赤金马镫?”

我压低头顶的破草帽,声音隐在凛冽的山风里。

身旁的猎场管事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敬畏。

“可不是。放眼整个京城,除了镇北侯裴衍,谁敢在猎场上用这等逾制的物件。”

我没接话,目光越过重重林木,死死盯住与裴衍并肩而行的那个女人。

她骑着一匹纯白的小马驹。

穿着一身火红的骑马装,笑得张扬又得意。

宋挽月。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她化成灰我都认得。

“旁边那个女的,挺风光啊。”我状似无意地拨弄着手里的劣质弓弦。

管事嗤笑一声,斜睨了我一眼。

“那是宋家大小姐,未来的侯爵夫人。”

“你一个打野鸡的粗人,少打听贵人的事,仔细你的皮。”

侯爵夫人?

她这样歹毒的人,也配?

十二岁那年。

我还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天才绣女,原名小青。

我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双面绣,养活我和奶奶。

那天,我在街角卖绣品。

一个衣着华贵的世家公子路过,无意间瞥见了我的手。

他摇着折扇,随口赞叹了一句。

“好一双灵巧如玉的手,难怪能绣出这等鲜活的牡丹。”

只是一句无心的夸赞。

却成了我噩梦的开端。

那位公子,是宋挽月暗恋了三年的心上人。

宋挽月当时就坐在不远处的茶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她看来,我这种底层如蝼蚁般的贱民,

被她看中的男人多看一眼,多夸一句,都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当天夜里,宋家的家丁踹开了我和奶奶那间破旧的柴门。

我被死死按在泥地里。

宋挽月穿着一身华贵的蜀锦长裙,手里牵着一条半人高的凶悍恶犬。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和恶毒。

“就是这双手,勾引了周公子?”

她冷笑着用丝帕掩住口鼻。

“既然这么碍眼,那就毁了吧。”

她松开了手里的狗链。

恶犬咆哮着扑上来,锋利的獠牙狠狠咬住我的双手。

皮肉被撕裂的声音,骨头被咬碎的声响,在那个雨夜里格外清晰。

我痛得满地打滚,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而最让我绝望的,是奶奶。

宋挽月让人把奶奶绑在柱子上,用刀抵着她的脖子,逼着她亲眼看着我被恶犬啃咬。

奶奶一生善良隐忍,为了护着我,受尽了白眼。

她看着我血肉模糊的双手,急怒攻心,心疾发作。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死死瞪着宋挽月

最终一口鲜血喷出,死在了那个冰冷的柱子上。

我的一生,在那个晚上彻底毁了。

宋家花了一点银子,买通了官府,将这件事压得干干净净。

宋挽月依旧是她高高在上的宋家大小姐。

而我,成了一个没有亲人、连针都拿不稳的废人。

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戾气。

“管事教训得是。”

我从袖口摸出一锭碎银,不着痕迹地塞进他手里。

“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只想问问,侯爷这等贵人,平时都喜欢在哪个区狩猎?”

“我也好避开些,免得冲撞了贵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管事捏了捏手里的银子,脸上的警惕散去不少。

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算你懂事。”

“侯爷不喜人多,嫌吵。”

“每周三下午,他都会把随从留在西林外,单独进深水涧那边的盲区。”

“那里野兽多,危险,但他偏爱那种见血的刺激。”

我点点头,又递过去一角碎银。

“多谢管事提点。”

“这几日,我就在东边的外围打打兔子,绝不往西边去。”

管事满意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裴衍宋挽月的队伍渐渐消失在林道尽头。

我没有立马上前。

对付裴衍这种见惯了各路手段、防备心极重的男人,

最忌讳的就是主动往上凑。

你越是刻意,他越是觉得你别有用心。

我要做的,是让他自己来找我。

我转身,走进了与深水涧截然相反的东林。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靠近西林半步。

我花光了身上仅剩的积蓄,在黑市买了一把硬度极高的黑铁反曲弓。

又日以继夜地打磨了三十支狼牙箭。

我的手腕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丑陋疤痕。

每一次拉满弓弦,疤痕都会被崩得撕裂般疼痛。

但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六年来,我每一天都是在这样的剧痛中熬过来的。

痛觉,早就成了我活着的唯一证明。

到了周三下午。

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斑驳的碎片。

我换上一身沾满泥土和草汁的粗布猎装,

脸上抹了灰,提前两个时辰潜入了深水涧的盲区。

我在一棵参天古树的枝干上潜伏下来。

呼吸放得很轻,心率压到最低。

像一头耐心等待猎物的独狼。

未时三刻。

林子里传来极轻的马蹄声。

裴衍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骑装,没有带宋挽月,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甚至连他最常用的那几条凶悍猎犬都没带。

他单人单骑,手里握着一把精钢长弓,

眼神冷锐如刀,扫视着四周的灌木。

他是一个狂热的狩猎爱好者。

也是一个极度的控制狂。

他享受那种纯粹依靠个人能力,将猎物逼入绝境的**。

突然,前方的灌木丛剧烈晃动。

一头体型庞大的成年黑熊咆哮着冲了出来。

裴衍眼神微闪,没有丝毫慌乱。

他从容地搭箭,拉弓,瞄准黑熊的左眼。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松开弓弦的瞬间。

我动了。

我双腿倒挂在树干上,凭借腰腹力量猛地挺起上半身。

弓如满月。

“嗖——”

羽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擦着裴衍的侧脸飞过。

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黑熊的咽喉。

黑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阵尘土。

裴衍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弓,转过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我藏身的树干。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松开双腿,轻盈地从三米高的树干上跃下,稳稳落地。

我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向那头死去的黑熊。

拔出腰间的**,利落地割下黑熊的左耳。

“你的箭,越界了。”

身后传来裴衍冷硬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把带血的熊耳挂在腰间,转过身,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侯爷的规矩,是谁先射中,猎物就是谁的。”

“我比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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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