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敌人仍有不少，却不敢再按最初那样各自驱马追逐。只要前排想合，新的大雍骑队便已压来；想从侧面绕，侧方的弓又没有空着。
他们遇见的不是一个人特别勇猛。
而是一群人，开始知道怎样把各自的勇猛接在一起。
敌骑向北退去。
周骁看见一名敌人丢了弓，马也慢下来，枪头刚往那边转，耳边便响起收令。
他立即带马回身，望见贾环已经停在废渠南沿。
邵平把旗直直立起。
一队一队，从冲散的阵面重新靠回来。
最后一队归位时，贾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百骑都听见了。
这一次，不是十五人的短旗，勉强靠熟人一个喊一个地传过去。
是他真正带成了一支能进、也能收的队伍。
接应战的核报当日送到：贾队斩敌十四、生俘三，自己有七人负伤，无阵亡；两支退哨都接入己方阵线，其中三名伤者另交医治。战场上倒下而未能确认的敌人，不另添进数字。
贾环个人斩三，原本那几位伍长也各有功，不替全队吞掉。
郭进左臂甲上添了几道白痕，梁骏的盾又挨过一箭，旧甲旧盾仍然能用。周骁腿上的旧口子没有崩开，回来时虽疼得龇牙，走得却稳。
许砺看过收队，抬手在贾环肩上一拍。
“往后这支队伍，不只我认得了。”
坡上，王子腾也看完了这场接应。
他向亲兵要来军图，让人把贾环叫过去。
贾环刚到，王子腾便指着北面的几处新标记，问：“若让你从这里再往后走，你敢不敢？”
贾环没有立刻应。
他先看地形，随后看自己那面已经归到阵后的旗。
“要看走到哪里，办什么差。”
王子腾点头，将一份刚送来的新报递过去。
敌前锋已开始立营，后面的粮草与辎重尚在分路南下。关内援军也在路上，谁能先叫对方慢下来，谁便能多争几日。
贾环读完，把纸按在图角。
他终于不必再问，怎样才能拿到一支属于自己指挥的队伍。
一百骑就在身后。
现在要问的，是带着这一百骑，能从这场真正压到眼前的大战里，挣出多大的前程。
他抬起头。
“请大人下令。”
王子腾把一枚木筹放在军图北端。
“石门驿。”
贾环低头看去。
旧驿在黑松口东北二十八里，早已不住递送公文的人，如今却重新修起了院墙。前后两路探哨都看见，大车到这里停，卸下木架、绞索和包了牛皮的棚板，再分批往南运。
其中一路还带回来半截折断的车轴。
“他们要在关下立的，不只是几顶帐篷。”王子腾道，“器械未齐，前锋先来咬住我们。东西齐了，步卒便会跟上。”
贾环沿着车路往南看。
白土台、乌柳铺，再到今日接应退哨的地方，敌人正一步步逼近。撤回来的那些旗还立在南面，夺下的三十六车粮也在仓里，可城外的路，已经没有前些日子那样好走。
“卑职去打石门驿？”
“不是让你拿一百人攻一座守备齐全的堡。”
王子腾将另一份哨报推来。
“新垒的院墙只护旧驿，南侧器械场还在外头。守者百余，路上另有游骑。这是昨日傍晚所见，到了地方，须再验。”
许砺站到桌边，指向军图东侧。
有一条旧牧路从青崖以北绕过山肩，再接石门驿东面的沟口。不经过黑松口，也不必从那口已经被人盯紧的旧井旁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