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车子冲上主路时,顾念的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是灵力透支得太狠,整条右臂像被抽空了骨头,连方向盘都握不稳。她咬紧牙关,把车速稳在八十码上下。后座上的顾云开越来越烫,像块从炉膛里扒出来的炭,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冷。顾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她活了这么久,头一回知道什么叫“着急”。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济安堂门口。
老头已经站在门外了。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灰布衫,手里提着一盏旧马灯,灯芯烧得绿豆大,在夜风里忽明忽暗。见车停稳,他一个箭步上前拉开车门,把顾云开从后座扛出来。顾念熄了火,踉跄着跟进去。老头回头看她一眼:“你坐那别动。先顾你自己。”
顾念没听。她扶着柜台,一步步挪到二楼。
老头已经把顾云开平放在木床上,三根银**在他心口附近,针尾微微震颤。顾念看见顾云开的脸色从青白慢慢转成灰红,嘴唇上的青紫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她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支撑,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
“别睡。”老头头也不回地说,“你这一睡,他今晚就白救了。”
顾念一个激灵,强撑着坐直,把判官笔从袖中抽出,平放在膝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笔杆上,那笔杆竟然泛着极淡的光,像活物的呼吸一样,明灭不定。老头看见了,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施针。
“你倒真是把它当命在用。”老头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心疼,“这笔有灵,你越使它,它越认你。可你才多大点身子,这么折腾下去,笔没折,你先折了。”
顾念没说话。她说不出话来。这会儿她的喉咙像被风干了似的,咽口唾沫都疼。老头叹了口气,从柜上取下一只粗陶碗,倒了一碗黑乎乎的药茶,递到她嘴边:“喝了。我熬的,回气。”
顾念低头抿了一口。又苦又腥,像用陈年的药渣泡出来的刷锅水。她皱了皱眉,还是一口喝尽了。暖意从胃里慢慢升起来,流向四肢百骸,像一条极细极缓的溪流,重新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多谢。”她哑声道。
老头摆摆手,又去看顾云开。顾云开已经安静下来了,呼吸虽弱,却稳当了许多。老头给他盖上一床薄被,然后拖了把竹椅坐到顾念对面,神色沉沉。
“香山那地方,我早该提醒你。那楼子是**早年布下的点,用来‘养壳子’的。”
“养壳子?”顾念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她在地府听过类似的叫法。所谓“壳子”,就是被阴气抽干、只剩一张人皮的空壳。这种人往往被用来装别的“东西”,或者更糟——直接变成某样东西在人间的载具。林蔓的情况,确实像是正在被“掏空”。
老头点头:“**喜欢在偏远的疗养院、麻风村、老寺庙这些地方设点。那些地方阴气重、人烟少,又常有人死在里头,最适合养壳。林蔓被送进去,本就是个半死的人了。**用她的气运喂玉,再用玉吸她的命。等吸干了,她的身体就会空出来。到那时候,塞进去的,就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了。”
顾念听得后背发凉。她以前在地府时,只管阴司律法,对阳间的这些恶术只是耳闻,总觉得不上台面。现在亲身撞上了,才明白这阳间的妖魔鬼怪,有时候比地府的酷刑还让人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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