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一百多双眼睛同时盯着是什么感觉？周既明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大概跟裸奔差不多。更麻烦的是——他们全知道你刚刚撒了谎。林晴已经不哭了，只红着眼睛看着他。
“你骗我？”
周既明没急着回答，先扫了一眼墙上的五条规则。没有一条写着——禁止撒谎。那广播为什么偏偏把问题扔到他头上？
“他没有撒谎。”
苏妍忽然开口。周既明转头。她已经站了起来。
“书确实掉过。”
林晴看向她。
“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
韩宁沉默了两秒。
“我也看见了。”
周既明：“……”兄弟。刚才说我造谣的人好像就是你吧？韩宁面不改色。
“书是我的。”
苏妍跟着补了一句。
“我听见了落地的声音。”
周围的人果然又开始动摇。
“他们三个都这么说……”
“难道真掉过？”
“可广播为什么问谁撒谎？”
“广播也没说一定有人撒谎啊。”
最后一句从靠窗的位置传来。周既明循声看过去。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低着头，手里还翻着书。普通***。说完这句话，他甚至没再抬头。周既明却愣了一下。广播刚才的原话是——
“所以。”
“是谁撒谎了呢？”
它只是在问，却让所有人下意识认定：这里一定有个撒谎的人。连周既明刚才都差点顺着它往下想。
“没人撒谎。”
林晴愣住。“什么？”
“你觉得有人撒谎，只是因为广播这么问了。可它凭什么说一定有人撒谎？”
图书馆一点点安静下来。
“林晴感觉到自己被碰，韩宁也没有主动碰她。书掉下来擦到衣服，两个人都可以没撒谎。”
周既明抬头看向音响。
“至于你……”
“你在带节奏。”
滋——！
头顶的音响突然爆出刺耳的电流声。声音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拿着一根铁针，狠狠刮过耳膜。周围不少学生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耳朵。周既明的手抬到一半又停住。第三条和第五条都还挂在墙上。还是别乱试。
尖锐的电流声持续了三秒。
滋——
停了。广播没再出声。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了几秒，周围那些一直盯着周既明的学生开始陆续转回去。一本本书重新翻开。键盘声重新响起。林晴站了一会儿，也没再追问，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直到她走远，韩宁才压低声音。
“你以前干什么的？”
周既明看他。
“学生。”
“少来。”
“真学生。”
韩宁盯了他几秒。
“专门学骗人？”
周既明认真回忆了一下上辈子的个人经历。
“网上跟人吵架算吗？”
韩宁：“……”苏妍却像是真有点没听明白。
“你刚才说的‘带节奏’，是什么意思？”
周既明愣了下。
“你们这边没这个词？”
“有类似说法。”苏妍想了想，“但不常这么用。”
“哦。”
周既明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世界语言虽然差不多，互联网文化却明显不是一回事。
这个世界的娱乐中心长期围着剧本、演员和沉浸演出转；蓝星那边则是几十亿网民常年互相磨炼，阴阳怪气、反串、断章取义、造谣辟谣，一代传一代。双方的科技树，多少点歪了方向。韩宁抬手看了眼时间。
“进来二十三分钟了。”
苏妍问：“剧情任务呢？”
“还没触发。”
三个人的任务都一样。见证林晴与顾川第一次争执。女主已经出现了。男主却还没来。周既明重新翻了一遍剧本册。原版剧情里，林晴应该在下午四点十五分进入图书馆。顾川四点二十分出现。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4:17。还有三分钟。
“先坐回去。”
韩宁说。
“等男主。”
三个人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刚才那场闹剧像是从没发生过。图书馆很快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翻书声。键盘敲击声。空调吹出的低响。窗外甚至还有蝉鸣。一切都安静得像个普通的夏日下午。
周既明脚踝上的*却又回来了。而且比刚才明显。他低下头，把那张湿纸巾重新压上去。凉。舒服了一瞬。可也只有一瞬。几秒以后，那股*意又从纸巾下面钻了出来。
这一次，他注意到，*意并不是一直持续，中间偶尔会停一下。
越是不去想，越清楚。湿纸巾已经没什么用了。旁边的苏妍也明显不好受。她*的是后背。位置比周既明麻烦得多，既不好碰，也不好处理，只能坐得笔直，尽量不让衣服摩擦皮肤。韩宁脸色最差。
刚才那片红疹已经退了，可*感并没有一起消失。
“这东西会不断加重。”
他说。
“嗯。”
周既明用指甲掐住裤腿。只掐布。不碰皮肤。疼痛多少能把注意力从脚踝上挪开一点。韩宁看见了。
“挠*不行，掐自己呢？”
“不试。”
“为什么？”
“活着挺好。”
韩宁冷笑。
“刚才拿我做实验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惜命。”
“你资历深。”
“谢谢。”
“不客气。”
苏妍忽然压低声音。
“来了。”
门口多了个人。一个男生。白衬衫，个子很高，大概一米八五。长相也很标准。标准到周既明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应该是二十年前偶像剧里专门负责当男主的脸。头发甚至还有点蓬。顾川。
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刚走进图书馆，就有几个女生抬起头看他。原版剧情开始了。顾川没停，径直走到林晴的位置旁边。座位上没人。林晴正好去书架拿书了。他看了一眼，直接坐下。一分钟后。林晴抱着书回来。
她停在桌边。
“同学，这里有人。”
顾川头也没抬。
“现在有了。”
“这是我的位置。”
“写你名字了？”
“我的书在这里。”
“哦。”
林晴忍了忍。
“你能起来吗？”
顾川这才抬头看她。
“不能。”
周既明坐在旁边，听得脚趾都快蜷起来了。二十三年前的经典校园爱情剧，就这？放蓝星短视频平台，至少能剪出三十条吐槽。林晴果然被气得脸都红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
顾川反而笑了。
“喂，图书馆不让大声说话。”
林晴死死盯着他。周既明精神一振。
来了。
附近 *** 也纷纷抬头。苏妍肩膀悄悄松了一点。只要这段照原剧情演完，他们这一阶段的任务大概率就算完成。林晴抬手。
啪！
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不叫喂！”
声音很大。
“我叫——”
她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像是后半句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周既明全身汗毛一下竖了起来。**条。
如果有人询问你的姓名，请回答“同学”。
顾川刚刚叫她“喂”。算不算在问她叫什么？没人知道。但原剧情下一句是什么，周既明记得清清楚楚。——我叫林晴。林晴的嘴还张着。刚才脸上的怒气却正在一点点消失。她的眼珠开始往上翻。先露出一点眼白。
然后越来越多。
嘴角也渗出了血。
苏妍脸色刷地白了。
“糟了。”
周既明已经站起来。
“别说名字！”
林晴猛地转头。整个图书馆的人，也跟着一起看了过来。她的嘴唇已经在动。
“我叫……”
来不及了。周既明脑子一热，抄起桌上那本厚厚的《剧本艺术概论》。冲着顾川的脸就砸了过去。
啪！
一声闷响。全场安静。顾川被砸得身体一歪。鼻血当场流了下来。林晴那句没说完的话，也硬生生卡住了。直播间同样安静了足足两秒。紧接着——
？？？？？？？？
他干嘛？？
他打男主干嘛？？
笑死我了这可是一级保护经典角色！
完了，剧情崩了。
他是不是疯了？
顾川一点点把脸转回来。鼻血顺着人中流到嘴角。他死死盯着周既明。
“你。”
“为什么打我？”
周既明手里的书还举着。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咚。咚。咚。手心也开始出汗。说实话。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选择直接砸人。可现在书已经砸下去了。总不能告诉男主：不好意思。
手滑。周既明清了清嗓子。
“图书馆。”
“禁止大声喧哗。”
顾川盯着他。林晴盯着他。苏妍盯着他。韩宁也盯着他。
没人说话。
周既明只能硬着头皮，把后半句补完。
“你影响我学习了。”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墙上那块一直安静挂着的规则牌——亮了。第一条周围，泛起一圈红光。
一、图书馆内请保持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