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京城户部驿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几天正逢三年一次的大选，各地报上来的秀女名册都要在这里汇总核对。
陆淮北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常服，做贼似的溜进了驿站后门。
他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哪路债主给认出来。
“哎哟，这不是陆侯爷吗？”
户部侍郎赵明轩正端着紫砂壶喝茶，一抬头，差点没认出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镇北侯。
“稀客啊稀客，侯爷怎么这般打扮？”
赵明轩眼神微闪，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客套。
退婚闹剧传遍京城，谁不知道现在镇北侯府是个空壳子？
陆淮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上前压低了声音。
“赵老哥，小弟今日来，是有件急事相求。”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百两银票，悄悄塞进赵明轩手里。
这是他当了最后一块玉佩才换来的救命钱。
赵明轩不着痕迹地掂了掂，眉头微挑：“侯爷这是做什么？有事直说便是。”
“老哥，借一步说话。”
陆淮北拉着他走到名册堆旁，咬牙切齿地开了口。
“**选秀的名册里，是不是有个叫虞听晚的商贾之女？”
赵明轩点点头，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名册。
“有啊，江南谢家大小姐，这名额还是上面特批的。”
陆淮北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老哥，你帮个忙，把她的名字从名册里划掉。”
赵明轩一愣，紫砂壶差点掉地上：“划掉？这可是抗旨的死罪！”
“你怕什么！”陆淮北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子，“就说是江南那边户籍报错了。”
他冷笑连连，仿佛已经看到了虞听晚跪地求饶的惨状。
“她接了圣旨，到了入宫那天，名册上却没有她。”
“这叫欺君罔上！到时候别说选秀，她整个虞家都得被抄家流放！”
“只要她走投无路，还不是得乖乖滚回我侯府，把那些嫁妆全给我吐出来！”
赵明轩看着那张五百两的银票，有些心动。
划掉一个商女的名字，运作得当的话，上面也未必会查得那么细。
“这……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赵明轩拖长了音调，显然是嫌钱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送货小厮。
小厮手里端着一盆新鲜的香蕉，低着头，脚步轻快。
这小厮不是别人，正是奉命来盯梢的巧儿。
巧儿不动声色地靠近两人，耳朵竖得像天线。
当听到陆淮北这恶毒的计划时，她气得牙**。
“好个不要脸的软饭男，休都休了，还敢暗算我家小姐！”巧儿在心里暗骂。
她眼珠一转，剥开一根香蕉，悄无声息地将***扔在了陆淮北脚后跟。
那边，赵明轩正准备用朱砂笔去勾掉虞听晚的名字。
“老哥，只要这事办成，事后我定有重谢！”
陆淮北见他动笔，激动得往前迈了一步，想去凑近看。
谁知，脚底突然踩到了一个滑溜溜的东西。
“哎哟！”
陆淮北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他那两条常年练武的腿，此刻却像面条一样不听使唤。
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四仰八叉地向后倒去。
“啪叽”一声巨响！
陆淮北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驿站那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这一下摔得极重，他感觉自己的尾椎骨都要裂开了。
“哎哟我的老腰啊！”
他痛苦地惨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点什么。
好死不死，他一把抓住了桌案边上那个盛满墨汁的砚台。
“哗啦！”
黑漆漆的墨汁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一滴不剩地全浇在了他的脸上。
“啊——！我的眼睛！”
陆淮北被墨汁辣得睁不开眼，满地打滚。
这还没完。
赵明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朱砂笔一抖。
不仅没划掉虞听晚的名字，反而将那本厚厚的选秀名册直接碰掉。
“啪”的一声。
厚重的名册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陆淮北满是墨汁的鼻梁上。
“哎哟！疼死本侯了！”
陆淮北捂着流血的鼻子，模样简直比街头的乞丐还要惨烈十倍。
赵明轩看着满地狼藉，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
“陆侯爷！你这是在驿站耍酒疯吗！”
他心疼地捡起名册，拍了拍上面的灰。
“哎呀，这名字可划不得了。”
赵明轩指着名册上虞听晚的名字，语气里带了几分惊恐。
“你仔细看看这名字旁边盖的印章！”
陆淮北胡乱抹掉眼前的墨汁，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去。
那名字旁边，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代表太后懿旨的凤印！
“这、这怎么可能……”
陆淮北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太后亲自圈的名字？
那个商户女，怎么可能入得了太后的眼！
赵明轩把那张五百两的银票狠狠砸在陆淮北脸上。
“陆侯爷，你这是想害死我啊！太后钦点的人你也敢动？”
“赶紧滚！以后别来这驿站沾边！”
陆淮北顶着一张黑如锅底的脸，被几个衙役像死狗一样拖出了驿站后门。
他狼狈地爬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虞听晚……你这个水性杨花的**！”
“你怎么敢不要我！你怎么敢去攀附别人！”
就在这时，街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喜庆的唢呐声冲天而起，驱散了清晨的薄雾。
一长串由皇家禁军开道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朝储秀宫的方向行进。
队伍正中央，是一顶用大红绸缎装饰、八个太监稳稳抬着的花轿。
花轿四周，跟着几十个捧着金银器皿的谢家仆从，那排场比公主出嫁还要气派。
微风吹起轿帘的一角。
虞听晚那张绝艳无双的侧脸，若隐若现。
她慵懒地靠在软垫上，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
陆淮北呆呆地望着那顶花轿，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
那是他的未婚妻！
那是原本应该属于他的荣华富贵！
“侯爷，您这是怎么了？”
伪装成小厮的巧儿走过路边，假装惊讶地看着他。
“哟，这不是镇北侯吗？怎么弄得跟黑面神似的？”
巧儿捂嘴偷笑，故意拔高了音量。
“我家小姐今天入宫选秀，侯爷要不要去送送？毕竟沾点喜气，也能去去您这满身的晦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