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许沁的目光从陈立强脸上，移到林淑娟脸上。
林淑娟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注视。
“我说了，我不会签。”
许沁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这由不得你！”
陈立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朝林淑娟使了个眼色。
林淑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把行李箱放在墙角。
陈立强走到许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许沁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比陈立强矮一个头。
“你也一样。”
她说。
二十五年后。
二零二四年的秋天。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一栋荒废的二层小楼前。
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男人走了下来。
是陈立强。
他比二十五年前老了很多，也瘦了很多。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
一个年轻的房屋中介跟在他身后，殷勤地说：“陈先生，就是这里了。
您看，地段还是不错的，就是房子太久没人住，需要好好修葺一下。”
陈立强没有理会他。
他看着眼前这栋被藤蔓和杂草包围的老宅，眼神复杂。
院子的铁门锈死了。
中介费了很大劲才推开一条缝。
“您小心脚下。”
陈立强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石板路已经看不见了，全被半人高的野草覆盖。
他推开虚掩的屋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屋子里的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
蜘蛛网挂在每一个角落。
桌椅还保持着当年的位置，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中介在旁边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房子的结构和面积。
陈立强的目光落在客厅墙上的一张婚纱照上。
照片已经泛黄，玻璃镜框上也布满了裂纹。
照片里的男人，是他。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甜。
是许沁。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闷热的夏天，想起饭桌上的沉默，想起许沁安静收拾碗筷的背影。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带着林淑娟回到这里。
他想起最后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变得模糊，像被浓雾笼罩。
他只记得，第二天早上，他和林淑娟离开了这里，登上了去***的飞机。
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许沁呢？
她去了哪里？
她签字了吗？
他想不起来了。
这二十五年，他刻意不去想这些事。
他在***重新开始，生意做得很大，身边也换了新的女人。
直到最近，他**出重病，时日无多。
他鬼使神差地决定回来，卖掉这栋老宅，了结所有过去。
“陈先生？
陈先生？”
中介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陈立强沙哑地说。
“好的好的，那您慢慢看，我到门口等您。”
中介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陈立强缓缓地在屋子里走着，用手抚过蒙尘的家具。
每一样东西，似乎都能勾起一段被尘封的记忆。
他走过厨房，走过卧室，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地窖门口。
门上那把黄铜挂锁，还挂在那里。
经过二十五年的风雨，它已经变成了暗沉的青铜色，但依然牢牢地锁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