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将一满勺淤泥铲起,小心地倒进铁桶,然后再咬着牙,将几十斤重的铁桶从七八米深的井下提拽上来。

汗水很快就湿透了我的背心,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我的手臂开始阵阵发酸,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一桶,两桶,三桶……我将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淤泥,一桶桶地倾倒在院子的墙角,很快就堆成了一座不断散发着臭气的小山。

在清淤的过程中,我陆陆续续捞出了一些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从天空的正**,慢慢滑向了西边的屋檐。

秀英几次从屋里出来,心疼地劝我歇一歇,明天再干,但我都固执地摆了摆手。

我的倔劲已经彻底上来了,今天不把这井底的秘密挖出来,我绝不收工。

随着淤泥被一桶桶地清运出去,井底的面貌也渐渐变得清晰。

井壁是用整齐的青石条砌成的,工艺很精湛,井底也是用几块巨大的石板铺就的,非常平整。

眼看着淤泥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胜利在望,我的捞子在井底**的位置,突然“咯噔”一声脆响,像是碰到了什么异常坚硬的东西。

那声音,不是捞子碰到石板的沉闷声,而是一种更尖锐更清脆的撞击声。

我的心猛地一跳,精神为之一振。

我知道,这底下,肯定还有东西。

我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用捞子在那块区域的周围小心翼翼地挖掘,像考古学家一样,将上面覆盖的最后一层淤泥,一点点地拨开。

随着最后一勺粘稠的污泥被我费力地提出井口,那个神秘物体的轮廓,终于隐隐约约地显露了出来。

我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一种混杂着紧张恐惧和强烈好奇的情绪,攫住了我的全部心神。

我扔下沉重的捞子,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污,然后抄起那把光束最强的充电手电筒。

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即将面对一场宣判,然后将手电的开关推到了最亮的一档。

一道雪亮的带着冷意的光柱,瞬间穿透了井下的黑暗,精准地投射在了那片刚刚被我清理出来的区域。

当我看清井底的场景后,瞬间傻眼,呆愣在原地。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似乎被井底那股阴冷的气息彻底冻结了,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凝固,院子里的一切声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邻居的谈笑声——都消失了,我的耳朵里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

手电筒的光柱,因为我手臂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而在井底那片小小的空间里疯狂地晃动着。

那雪亮的光芒,照亮的不是我想象中的任何东西。

不是更多的令人作呕的淤泥,不是嶙峋怪状的石头,更不是民间传说里那些骇人听闻的骸骨或凶器。

在井底最**,那几块被我刚刚清理干净的平整的青石板上,赫然摆放着六个大肚子小瓶口的“冬瓜罐”。

这是一种形制非常古老的陶罐,我小时候在乡下依稀见过。

它们排列得异常整齐,像是在参加某种古老而庄严的仪式,肩并着肩,在黑暗的井底静默了无数个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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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