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小姐,真的是您。”
尚宫局女官又验过我左手食指的旧伤,与当年姜家请医记录相合。
我的身份再无疑问。
可我没有立刻讲这十三年的经历。
大理寺先取来各州乐籍转卖册。
春喜班将我改名十七。
两年后卖给杂耍坊,叫细竹。
再后来,我进过盐商后院,也在织坊做过苦役。
前后六次换契,每一次都有价格。
最少时八两。
最多时四十两。
这些名字落在纸上,不过薄薄六行。
可每换一处,我都要重新学规矩。
哪一家的脚步声意味着要躲,哪一种沉默意味着不能哭,哪扇后门在夜里不会落锁。
我不再记节气,只记下一次转卖前能不能攒够一双不漏水的鞋。
有人问我为何还认得顾长川。
因为买主可以改掉我的名字,却不能替我忘掉第一个出价的人。
十二岁那年,我逃过一次。
官差看见脚踝的乐籍刺记,将我送回买主。
那次我被打断两根肋骨,三个月不能直起腰。
十六岁时,织坊疫病流行。
主人怕官府封坊,把染病奴工全赶进废窑等死。
救我的女医姓沈。
她烧了自己的行医凭证作担保,才把我从乐籍管事手里带走。
她教我认药、验伤,也教我读官府告示。
我第一次替人写下姓名时,手抖得握不住笔。
沈大夫没有问我原来叫什么。
她只告诉我,想说的时候再说,不想说便先做沈蘅。
这是十三年里,第一次有人把选择留给我。
后来我随她去北境行医,遇见尚未**的裴砚。
我不是从一座宅院直接走进皇宫。
我用了十三年,才从那张收契簿里走回来。
殿中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声。
先前为顾长川**的士子,一个个低下头。
我看向姜远庭。
“你问我是不是令仪。”
“从血缘与旧案上,是。”
“可那个会扑进你怀里叫父亲的孩子,早就没有了。”
7
顾长川忽然叩首。
“陛下,学生认当年将令仪交给春喜班。”
满殿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眼眶通红,声音却仍尽力保持平稳。
“学生当时只有十三岁,不懂卖契意味着什么。”
“我以为戏班会带她离京几年,等婉柔在姜家站稳脚跟,再设法接她回来。”
“后来听说戏班转卖了她,我也一直悔恨。”
“我每年端午祭江,正是因为心中有愧。”
姜婉柔哭着爬到他身旁。
“陛下,他那时也是孩子。”
“求您看在他这些年苦读、一心报国的份上,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我问顾长川:
“二十二两,你花在了哪里?”
他脸色微僵。
刑部官员打开松山书院的旧缴费册。
十两银子交了顾长川第二年的束脩。
另外十二两,买了一架梧桐木小琴。
收琴人写的是姜婉柔。
那年端午以后,她突然多了一架好琴。
她对外说,是顾长川卖掉亡母遗物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