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三年后,我找了一份普通工作。
工资不高,却很安稳。
我租了离爸妈家很近的房子,每周回去吃饭。
妈妈总嫌我瘦,爸爸总偷偷给我转钱。
我会笑着说:
“爸,我有工资。”
他说:
“你有是你的,爸给是爸的。”
有时候走在街上,看见古装剧宣传海报,我还是会恍惚。
但也只是一瞬。
我不再问系统。
也不再想那个世界后来怎么样。
直到几年后,我陪爸妈去一座古代帝王专题博物馆。
那天是妈妈提议的。
她说医生建议她多出门走走,正好新开的展览很有名。
展览主题是“大梁景元帝与昭宁皇后”。
听到“景元帝”三个字时,我脚步顿了一下。
妈妈问:
“怎么了?”
我摇摇头。
“没事。”
展厅里灯光柔和,玻璃柜里陈列着千年前的器物。
锈迹斑斑的剑。
残缺的玉玺拓印。
泛黄的圣旨。
讲解员站在一幅帝王画像前,声音清晰:
“景元帝萧承渊,是大梁历史上极具争议的一位帝王。”
“他早年**,手腕铁血,开创过短暂盛世。”
“但史**载,景元十三年,宫中封后大典突生异象,金钟断裂,玉璧碎裂,随后北境**,南方水患,大梁国运由盛转衰。”
“有野史称,这场异象与一位来历不明的昭宁皇后有关。”
我的手指微微蜷缩。
爸爸正低头看展柜,妈妈挽着我,没有察觉我的异常。
我们继续往前走。
展厅尽头,挂着一幅残破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穿着褪色宫装,眉眼温柔,静静坐在红梅树下。
那张脸,与我一模一样。
妈妈愣了一下。
“宁宁,这画上的人……怎么这么像你?”
爸爸也惊讶地看过来。
我站在玻璃柜前,忽然说不出话。
展牌上写着:
“昭宁皇后**,名宁,来历不详。”
“初为贵妃,居昭华宫,深受景元帝宠爱。”
“据《梁宫旧录》记载,帝曾为其虚置后宫三年,废选秀,拒群臣,言‘后位只为温宁而留’。”
“后**于封后大典当日暴毙,帝痛悔,废未成之后礼,追封**为昭宁皇后。”
“此后终身不再立妃。”
讲解员走到画像前,继续说:
“昭宁皇后死后,景元帝性情大变。”
“他一面平定**,治理水患,一面命人遍寻方士,试图召回皇后魂魄。”
“可据记载,所有方士都说,皇后魂魄不在此世,不可寻。”
“景元帝晚年亲绘昭宁皇后画像三千余幅,供于昭华宫。”
“他临终前仍在喊一个名字——阿宁。”
周围游客发出唏嘘声。
有人说:
“好深情啊。”
有人说:
“早干什么去了?”
我看着那幅画像。
画像旁边,还陈列着一张修复过的纸。
纸上是熟悉的字迹。
萧承渊的字。
锋利、遒劲,却在最后几笔乱得不成样子。
讲解员说:
“这是从昭华宫遗址中发现的一幅画像背题。”
“上面写着一句话。”
“朕不求江山万年,只求阿宁再骗朕一次。”
我的心口轻轻疼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轻,很远。
像隔着一场漫长的梦。
我仿佛看见千年前的昭华宫。
红梅落了一地。
萧承渊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一笔一笔画我的脸。
他也许终于知道,我那天醒来时说“不走了”,是怎样的欢喜。
他也许终于明白,我曾真的为他放弃过一切。
可迟来的真相,除了折磨活着的人,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悔恨也好。
痛苦也好。
终身不立后也好。
都与我无关了。
妈妈轻轻握住我的手。
“宁宁,怎么哭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眼眶有些湿。
我笑了笑。
“可能展厅里有点闷。”
爸爸立刻说:
“那咱们出去透透气。”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像。
玻璃柜里的女子安静地坐在红梅树下,眉眼仍是当年的模样。
可我已经不是画中人了。
我转身,走向展厅出口。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
妈妈问我:
“宁宁,看完了吗?”
我挽住她的手,又看向等在前面的爸爸。
他们头发都白了许多,身体也不如从前。
可他们看着我的眼神,依旧温暖得像家。
我点点头。
“看完了。”
这一世,我终于知道,真正的家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