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晏劭被送到了镇医院。

医生说他肺部感染严重,高烧到四十度,差点就没救回来。

两天后他醒了,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在哪里。

医生劝他回南方养病,他却死活不肯走。

他拖着病体在镇上租了间破房子,房东说那屋子漏风漏雨,冬天冻得像冰窖。

每天清晨五点,我们的接驳车会路过镇口。

他就举着保暖饭盒,站在风沙里等着。

透过车窗,我看到他冻得瑟瑟发抖,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饭盒上贴着纸条:“泠泠,记得吃早饭。”

司机小王看不下去:“祝老师,那男的天天在这儿,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开车。”

我连眼皮都没抬。

晏劭追着车跑了一段,最后跪倒在沙土里。

这样的场景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同事们都觉得他痴情,私下议论说这男人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了。

只有我知道,他不过是在用这种自我感动的付出感,来绑架我回头。

就像当年我被找回家,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把所有东西都让给祝然。

入冬的时候,**下了罕见的暴风雪。

我和两个同事被困在偏远的监测站,暖气管道冻裂了。

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度,我们三个人挤在一起,用仅有的两条毯子裹着身体。

小李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祝老师,我好冷。”

我握着她的手,手指都僵硬得弯不动。

就在我们快要失温的时候,监测站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晏劭浑身是雪,脸上被冰碴划出无数血口。

他怀里死死护着两件干燥厚实的极地羽绒服。

看到我的瞬间,他膝盖一软砸在冰面上。

他爬过来,颤抖着把衣服裹在我身上:“泠泠……不怕,我来护着你了。”

羽绒服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小李感激地哭了:“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

另一个同事老张也红了眼眶:“小伙子,你这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吧?”

晏劭没理会他们,只是死死盯着我,眼里全是卑微的祈求。

他的脸冻得青紫,睫毛上挂着冰霜。

换作任何一个旁观者,都会被这种连命都不要的奔赴打动。

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冻僵发青的脸。

然后当着他的面,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羽绒服解下来,扔回他怀里。

“晏劭,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特别伟大?”

他惊愕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小腿因为失温而剧烈发抖。

“你冒死跑来,不过是为了满足你那虚伪的道德感。”

“你在苗寨可怜祝然失去身份,所以你肆无忌惮地践踏我。”

“你现在觉得我可怜,又跑来这里自我牺牲。”

“你爱的根本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高高在上、能施舍救赎的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晏劭赖以生存的信仰。

他呆呆地跌坐在冰面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小李和老张震惊地看着我。

可我已经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了。

两小时后,暴风雪停歇,救援队抵达。

我跟着同事上了车,晏劭因为严重冻伤被抬上担架。

上车前,我透过半降的车窗最后看了他一眼。

“别再演戏了,你就算死在这片雪地里,我也只会觉得晦气。”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晏劭躺在担架上,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呜咽。

车子启动,我闭上眼睛。

小李小声问:“祝老师,他真的做错了什么吗?”

“他做错的事,十天十夜都说不完。”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倒退的雪景。

就在晏劭被送回镇医院的那天,千里之外被追债逼到走投无路的祝然,顺着线索找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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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