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事情要从腊月二十六说起。
那天我加完班回到家，发现门口多了四五双鞋，横七竖八地摊在玄关。客厅里烟雾缭绕，陈浩**和他叔正在喝茶嗑瓜子，瓜子壳落了一地。厨房里陈浩妈妈在剁排骨，案板震得咚咚响，看到我回来，头也没抬：“小林回来了？去把阳台的衣服收一下，晚上浩浩他舅舅一家也过来，你把客房收拾出来。”
我站在玄关，看着被踩得一塌糊涂的地板，深吸了一口气。
这套房子是我工作第六年买的。首付掏空了我所有的积蓄，月供占了我工资的大半。为了省钱，我连地铁都不舍得坐，每天骑共享单车上下班，中午带饭，晚上回家煮面。陈浩搬进来的时候说得好听，说等他涨了工资就帮我一起还房贷。两年过去了，他的工资从五千涨到了七千，房贷还是我一个人在扛。
“陈浩。”我走进厨房，压低声音，“你不是说就**妈过来住几天吗？怎么舅舅一家也来了？”
陈浩正在客厅陪**喝茶，闻言走过来，不以为然地说：“舅舅家今年房子装修，没地方过年，我就让他们一起过来了。反正咱家也住得下。”
“咱家？”我看着他，“陈浩，这房子一共就八十平，现在住了**妈、你弟、你叔、你婶，再加**舅舅一家三口，你算算多少人？”
“挤一挤嘛，过年不就图个热闹。”他拍拍我的肩膀，“你大方点，别让我在亲戚面前丢面子。”
我没来得及说什么，门铃响了。舅舅一家到了。
陈浩妈妈立刻从厨房迎出来，满脸堆笑地把人往屋里让。我站在一边，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涌进来，拖鞋不够用，他们就直接穿着室外鞋踩在我的木地板上。
陈浩舅舅打量了一圈房子，咂咂嘴：“这房子小了点啊，浩浩你们以后结婚得换个大点的。”
陈浩妈妈笑着接话：“可不是嘛。不过小林能买得起这个也不错了，慢慢来。”
我握着门把手，指关节发白。
晚饭是陈浩妈妈做的，用的全是我冰箱里的食材。那条三文鱼是我买来准备除夕吃的，被她切成块红烧了；牛腩是我囤着打算炖汤的，被她做成了辣椒炒肉。我没说什么，夹了两筷子青菜就着米饭吃了。
酒过三巡，陈浩舅舅放下酒杯，状若无意地提起：“听说小凯谈了个女朋友？哪家的姑娘？”
陈浩妈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县城王老师家的闺女，长得可水灵了。就是那边要的彩礼高了些，二十万。”
“二十万？”陈浩婶子插嘴，“这年头不算高了。小凯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可不是嘛。”陈浩妈妈叹了口气，“我和**这辈子也没攒下什么钱，哪拿得出二十万。”
她的目光慢慢转过来，落在我身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陈浩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开口：“没事，林悦有存款。林悦，你帮小凯把彩礼出了吧。”
我拼命在桌子下面拉他的衣角，他无动于衷，反而说得更起劲了。
“妈，你们不用管钱的事，不够了就找林悦要。”
他完全不顾我平时是怎么精打细算地过日子，只是一味地对弟弟的婚事大包大揽。
陈浩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冲我伸出手来：“小林，那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把钱转给小凯？”
我放下筷子，直视着她：“阿姨，这笔钱我不会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