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姐,你拉着个脸给谁看呢?”
苏建国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满屋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倩还抓着那条破围裙,
撇着嘴嘟囔道:
“就是,大姑真扫兴,好心逗您乐呵乐呵,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几个堂妹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帮腔:
“当大姐的,心眼怎么比针尖还小?”
“小辈一片孝心,至于当众摆脸色吗?”
我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神情,
胸口那团火猛地窜了上来。
我一把推开周倩递过来的脏围裙,
冷冷地看着苏建国。
“这么孝顺,你怎么不给你亲妈穿?”
苏建国脸色一变,脖子瞬间粗了:
“你胡扯什么!妈早没了!”
“长姐如母,今天全家都在,你成心找不痛快是吧?”
他站起身,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别在这耍大姐脾气。”
“柜子里的好茶叶泡两壶端上来,”
“顺便去楼下搬两箱好酒,记你账上,大家都等着呢。”
以往每次家庭聚餐,
烟酒饮料全是我一个人掏钱垫付。
一次两三千,他们连句谢字都没有。
我扯下腰上洗褪色的围裙,
直接砸在满桌的冷盘中央。
红油汤汁溅了苏建国一脸。
“要喝自己掏钱去买。”
“老娘伺候了你们十年,今天不伺候了。”
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苏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菜汤,气得跳脚:
“苏慧琴!你疯了吧你!”
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卧室走。
后脑勺突突地剧烈跳疼,
眼前一阵阵发黑,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的高血压犯了。
退休前连轴转落下的毛病,
一着急上火,压差就大得吓人。
我扶着墙跌跌撞撞进了主卧,
倒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外面传来盘子碗筷叮咣乱响的声音,
接着是周倩尖锐的抱怨声:
“菜都没熟透,咸得要死,大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过了不到十分钟,
卧室门被“砰”的一声粗暴踹开。
苏建国叼着烟大摇大摆走进来,
眉头拧成一团:
“躺着干什么?装什么死啊?”
“外面桌子还没收,骨头吐了一地,快去拿拖把收拾了!”
我躺在床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我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药瓶,声音发虚:
“建国......我高血压犯了,头晕得厉害。”
“帮我倒杯温水,把降压药拿给我......”
苏建国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他嗤笑了一声,眼底全是冷漠与不耐烦:
“平时天天去公园跳操,身体比牛还结实,”
“怎么一到干活的时候就血压高?”
“装病给谁看呢?水在厨房自己倒,多大年纪了还矫情。”
他弹了弹烟灰,掉在我的羊毛地毯上。
“快点起来把哈密瓜切了,”
“倩倩男朋友待会儿要过来,别在小辈面前丢人现眼。”
说完,他甩上门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门锁震得发颤。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
这就是我倾尽所有供养了十年的亲弟弟。
这就是我当作**子一样维护的至亲骨肉。
我哪怕猝死在这张床上,
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少了一个免费端茶倒水的仆人。
客厅里的笑闹声还在继续,甚至有人放开了音响。
没有一个人进来看我一眼,
更没有人问一句我需不需要去医院。
我的心彻底冷透了。
我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抹干了脸上的泪。
伸手拉开床头柜底层的暗格。
里面放着这套房子的红本不动产权证,
还有一本厚厚的黑色硬皮记账本。
十年了,老苏家的账,
该从头到尾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