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苏清月赢了柳如烟的消息像一阵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她回到候场区坐下的时候,周围的目光跟早上完全不一样了。有人主动给她让了座位,有人路过时跟她点头致意,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杂役弟子远远冲她喊了一句“苏师姐厉害!”然后被旁边的人拽走了。
苏清影凑过来给她处理肩头的伤口。伤口不深,但柳如烟最后一剑的剑气带了一点暗劲,皮肉翻开之后边缘微微发黑,像是被什么阴寒的东西灼了一下。
“她剑上有东西?”苏清影用湿布按着伤口边缘,眉头拧着。
“嗯。但不是毒。像是某种阴属性的灵气附着在剑气上,打中之后会延缓愈合。”苏清月低头看了一眼肩头,“没事,用紫芝粉调水敷一下就消了。”
“这个柳如烟,比试还搞这种东西——”
“正常。她输不起。”
苏清影骂骂咧咧地帮姐姐把伤口包好,又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补气的丹药。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麻利熟练,跟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妹妹判若两人。苏清月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嘴角弯着。
“下一场什么时候?”苏清月问。
“下午。咱俩都排在同一场次,你第三台我**台,隔一个时辰。”
“顾长渊呢?”
苏清影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姐姐一眼:“不知道。早上就没看见他。他坐在观众席最高的那排看书来着,刚才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亲传令牌——令牌边缘刻着一道极细的青芒纹路,是她某天晚上睡觉前自己用灵识刻上去的,只有她能感知到那道痕迹的位置和状态。此刻那道青芒纹路微微发亮,位置指向——宗门东北角。
旧丹房的方向。
苏清月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她把肩头的绷带重新紧了紧,对苏清影说:“下午第一场我上完之后,你替我盯一下看台最高处那个灰袍人还在不在。不在的话——你帮我记一下他走了多久。”
苏清影看了她姐一眼,没有多问,点头:“好。”
下午第一场,苏清月的对手是个真传男弟子,筑基一层。比柳如烟高了一个大境界。
但苏清月对上筑基修士反而比对上柳如烟更从容——筑基修士的打法有固定章法,灵气运转的路径比炼气修士规整很多。而规整意味着可预测。苏清月的灵识扫过去,把他的灵脉走向和发力节奏读了个透。
这场比试打了将近四十个回合。对方确实比她强,但她巧用了三次转身骗招,在对方**十七次出剑的时候用铜钱沾上紫芝粉末弹进了他的眼睛——不算违规,不算暗器,只是一枚被药粉沾过的铜钱弹进了护体灵气薄弱的眼周区域。
那师兄**眼后退了三步,睁不开。苏清月趁势收剑点到即止。
“承让。”
那师兄一只眼流泪一只眼圆瞪,看了她半天:“……你这招叫什么?”
“铜钱撒粉。自创的。”
比试台周围有人笑了。那师兄嘴角抽了两下,冲她抱了抱拳转身走了,嘴角憋着一丝想笑又不好笑出来的弧度。
苏清月走下比试台的时候,苏清影从看台边缘闪过来,压低声音:“姐,那个灰袍人上午走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坐在同一个位置。但刚才你上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然后起身走了。”
“走了多久?”
“你下来之前两炷香左右。”
苏清月的心跳微微一沉。
两炷香。旧丹房来回最快也需要一炷香半。如果他这个时间点动身去旧丹房,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或者正在回来的路上。
“我去一趟。”苏清月把苏清影按回候场区,“你替我盯一下我的出场时间。如果我半炷香之内没回来,帮我说我换衣服去了。”
苏清影伸手拉住了她姐的手腕:“姐,你伤还没好。”
“皮外伤。”
“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这里盯看台。你要是不在,万一他回来了没人知道时间。”
苏清影看着她的眼睛,嘴唇抿了一下,松开了手。“半柱香。半柱香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好。”
苏清月从候场区侧面绕了出去,贴着主峰的围墙根快步往东北方向走。她选了一条和上次顾长渊带她走的不完全一样的路——稍微绕远了一些,但沿途经过的房屋和树丛更多,遮蔽性更好。
她到旧丹房门口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
有人来了,而且还没走。
苏清月在门口站了不到三息。她把灵识铺开,覆盖了旧丹房前厅和走廊的区域——两股气息。一个很弱,像是普通人,但底子厚,像是长期服药压着修为。另一个——苏清月的灵识碰到了一个硬壳,那个人的气息被什么法器屏蔽了,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分辨不出修为和身份。
两个人正在暗格前面。苏清月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咔”——暗格的滑轨被触动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完全藏进门框旁边的墙壁阴影里。
然后是脚步声。一个先出来,矮胖的轮廓从门缝里挤出来,快步往主峰方向走了。第二个等了大约十息才出来,身形高瘦,动作极轻,步幅很大,朝反方向——后山方向——走了。
苏清月在阴影里屏着呼吸。高瘦的那个从她藏身的门框旁边经过的时候,她闻到了一点极淡的气味——像是某种陈年的丹药余味,带着一丝甜腻的、略刺鼻的药渣气息。
她记住了那个味道。
等到两个人的脚步声都彻底消失了,苏清月才从阴影里出来。她推开旧丹房的门走进去,里面比上次她来的时候多了一些变化——暗格的滑轨明显被推开过,砖缝边缘留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粉末。
她蹲下来用小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一下。苦的。带着一股灰烬的焦味。
苏清月站起来,把暗格的砖恢复原位,退出旧丹房,把门合拢。她从原路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半炷香已经快到了,苏清影那丫头说到做到,她再不回去妹妹就要满宗门找她了。
她回到主峰演武场的时候,苏清影正站在候场区的门口四处张望。看到她回来,苏清影整张脸都松了,冲过来压着声音吼:“你卡着点回来的!再晚三息我就要去找你了!”
“看到了。”苏清月喘匀了气,“两个人。一个矮胖灰袍,一个高瘦。高瘦的去后山方向了。”
“高瘦的什么特征?”
“看不清脸。但身上有味道——老药渣的甜腻味,混着一点焦灰的苦味。”
苏清影的眉头拧了起来:“药渣的味?丹房?”
“不止。丹房的药渣是草木味偏多,他那个带甜,像是某种炼废了的丹药烧过之后留下的余味。”苏清月把肩头的绷带重新按了按,“我会留意宗里谁身上有这个味道。回去再说。”
下午的比试继续进行。苏清影上场之后对手是个筑基二层的外来弟子——不是万象仙宗本宗弟子,是从附属宗门临时调来参加交流比试的。那人打法凶猛,苏清影和他打了近六十个回合,最后用暗系灵气把他脚下的防**阵“蚀”了半块,让对方一个脚滑失了重心才赢下来。
**的时候苏清影满头是汗,但眼睛亮得很。
“姐!我赢了!”
“看到。”
“那人筑基二层!我六层打的!”
“幽冥圣体六层打普通筑基二层,正常。”苏清月递了条毛巾给她,“去歇着,晚上还有一场。”
苏清影“咕咚咕咚”灌了半壶水,抹了把嘴,忽然压低声音说:“姐,你出去那一趟期间,我看到那个灰袍人回来了。比你先到。他坐回原位的时候手上没有灰,气也不喘。”
“说明他没进去?”苏清月声音也压低了。
“或者——”
“或者进去的是另一个人。他只是放风。”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没再往下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矮胖灰袍人的身份需要更深的线索才能摸到,但今天旧丹房暗格被打开的事情确认了一件事:小比期间旧丹房确实会来人。顾长渊的推测是对的。
当天比试全部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演武场的灵灯次第亮起,弟子们三五成群地往外走。苏清月夹在人群里回青云院,路过左厢房的时候她停了一步——门锁着。门上的铜锁是新的,锁眼还透着银色,早上她出门之前特意看了一眼,那时候这把锁还没有挂上。
顾长渊今天一天都没在演武场露面。
苏清月收回目光,推开右厢房的门进去了。苏清影跟在她后面,反手把门插上。
“姐,你今天的发现——”
“明天再说。”苏清月把肩头的绷带拆了重新换药,“今晚先歇。明天还有几场硬仗。”
苏清影“嗯”了一声,乖乖去铺床了。但她铺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小声说了一句:“姐,你说顾长渊今天不在演武场……他是不是去跟那个高瘦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