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二十天过得比苏清月预想的快。
苏清影在第十六天冲到了炼气六层,然后被她姐强行按住了:“不能再快了,根基不稳。”苏清影嘴上不服气,但试了一下第七层的门槛就乖乖停住了——确实冲不上去,体内灵气满得像快要溢出来的水缸,但经脉的宽度不够,再往里灌就要撑破了。
“好吧好吧,我歇两天。”苏清影把剑往石桌上一搁,瘫在石凳上仰头看天,“姐你现在几层了?”
“四层。卡了。”
“又卡了?”
“嗯。混沌仙体第二道保护膜。”
“这回又要练体?”
“不用。这次是经脉容量不够。得找能拓宽经脉的东西。”
苏清月翻了两天《上古丹道残篇》,在第二百三十页找到了一条记录:紫芝研磨成粉兑灵泉水服用,可温和拓宽经脉,每月限用三次,过量则经脉脆化。
她之前采回来的紫芝正好用上了。八株紫芝磨成细粉装了满满一瓷罐,苏清月每天冲一小勺服下,经脉果然在慢慢扩张。服了七天之后,丹田外那层保护膜“咔”地裂了一道缝,炼气四层到五层的瓶颈松动了一半。她估算着小比当天早上服用最后一剂,应该能卡在突破的边缘上站台。
“姐,小比那天你打算冲到几层上台?”
“五层。上台之前服紫芝粉突破,打的时候是五层。”
“那你比我低一层啊。”
“混沌仙体五层的灵力比普通修士七八层都浑厚。”苏清月淡淡地说了一句,头都没抬。
苏清影“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小比前三天,宗门的气氛明显变了。
演武场被重新修整了一遍,比试台边缘的防**阵换了新的灵石。平时冷冷清清的弟子居所区域开始有人彻夜不睡地练功,清晨的药园门口排起了队——都在抢最后一批补气丹。饭堂里的聊天内容从闲聊全变成了“你报了什么项目,你觉得今年谁能进前三,听说有几个闭关的师兄出来了。”
苏清月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报名表上,柳如烟的名字后面跟了一个她没见过的后缀——“特邀”。她拿着那张报名表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柳如烟是内门弟子,按规矩只能参加内门组的比试。但“特邀“两个字意味着有人给她开了特别通道,让她可以跨组别参赛。
“她往哪个组报?”苏清影凑过来。
“真传组。”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
“真传组最低参赛标准是筑基。”苏清月把报名表折起来收好,“她炼气九层。”
“所以她就是被破格放进来的?谁给她破的格?”
“不知道。但能破这个格的人——整个宗门不超过五个。”
苏清影没再问了。但那天下午她练剑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个时辰,剑风刮过院子的时候,暗红色老树的叶子被削下来好几片。
小比前夜。宗门里到处挂满了照明用的灵灯,把整座主峰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堂。弟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广场上相互打气或者相互探底,饭堂里的热闹持续到了亥时。
青云院却安静得出奇。
苏清月坐在右厢房里,面前摊着最后一剂紫芝粉。她用小银勺舀了半勺混进灵泉水中,仰头一口饮尽。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进丹田,经脉内壁传来一阵舒适而克制的扩张感。
“明天早上再服半勺,上台的时候应该是五层巅峰。”她放下杯子,对坐在对面的苏清影说。
苏清影抱着膝盖缩在**上,穿着睡觉的中衣,头发散着。她看着姐姐,表情比平时认真。
“姐,明天咱们可能会遇到柳如烟。”
“嗯。”
“她筑基了?”
“还没。但炼气九层对真传组来说也不算低。”
“你五层打九层——”
“我的五层是别人的七八层。”
“但她比试经验比你多。她打了三年小比了。”
苏清月抬头看妹妹,目光平静:“你怕?”
“我怕她耍阴招。”
“她肯定会。”
“那你怎么应对?”
苏清月把银勺放下,勺子碰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她比我高四层修为,比试经验比我丰富,有人给她**邀通道——她有这么多优势,唯一的问题是心态不稳。”
“心态不稳?”
“她太在意了。她怕输给我这种废柴。怕到需要在赛前先搞小动作、先打通关系、先给自己铺好所有台阶。”苏清月把碗推开,站起来走到窗边,“她越怕输,就越容易输。因为她上场的时候想的不是怎么赢,想的是怎么不输。这两种想法差一个字,但差出来的是整个人的重心。”
苏清影歪着头看她姐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掌门了。”
“那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苏清月没回头,但笑了一下。
夜里子时刚过,苏清月披着外衣起来上厕所。推开门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左厢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灯亮着。
顾长渊的屋子在深夜亮着灯不稀奇。稀奇的是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个坐着,身形挺拔,是顾长渊。另一个也坐着,身形比顾长渊矮一些,微胖,像是上了年纪的人。
两个人影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案几。案几上似乎摆着什么——看不清形状,但像是展开的一张纸,又像是地图之类的东西。两个人影没有动作,就那么坐着。偶尔其中一个抬手比划一下,另一个微微点头。
苏清月在门口站了大约十息的时间。然后她退回屋里,轻轻关上了门,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躺回榻上,看着黑暗中的屋顶横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个矮胖的剪影是谁。云岚真人?不像,云岚真人更瘦一些。药园的看门老头?身形倒是有点像,但药园老头应该没有深夜出现在真传弟子房间里的道理。
她又翻了个身。
“明天小比。”她对自己说,“先想比赛的事。”
但她闭着眼躺了很久才睡着。睡着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顾长渊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从旧丹房到暗格手札到“殷”字令牌到幽冥花,他还在往深挖。那个深夜来访的人影,是另一枚棋子,还是一枚他正在靠近的核心棋子?
第二天早上苏清月醒来的时候,左厢房的灯已经熄了。院门外的晨光刚刚透进来,暗红色老树上挂满了露珠。院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新的划痕——像是谁用剑尖随手刻的,弯弯曲曲一道线,线的尽头指向山门方向。
苏清月看了一眼那根线,收回目光。
“走吧。”她拍了拍苏清影的肩膀,“小比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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