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贺砚修没说话,只是缓缓蹲下来,和她平视。
廊下的灯照不到这个角落,他的脸隐在暗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哦?告诉爷爷?”他顿了顿,声音慢条斯理。
“告诉他你刚才说要亲候他?还是告诉他在背后怎么编排我?”
沈令仪拼命往后缩,贺砚修没动,只是慢慢抬起右手,作势要打下来。
沈令仪“哇”地一声抱住头,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贺砚修又往前逼近一步。她趴在地上,往后又躲了一寸。
贺砚修这才俯下身,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警告:
“后天我结婚,你自己找个借口,不要出现。”
他故意停了两秒,继续说:“否则,我会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不能呼吸是什么滋味。”
他盯着她,眸色深黑得望不到底。沈令仪带着哭腔,拼命点头。
贺砚修这才收回视线,转过身,蹲下捂住Puzzle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
“刚才那些脏话,不要听。”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离开。
Puzzle摇了摇尾巴,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狗穿过垂花门,走进花园。暗香浮动,香气沉沉的,飘得到处都是。
转弯处,贺砚修脚步突然停滞,他只听见了那几个字:“不重要”。
秋千那边传来的说话声,压得很低,偶尔有一两声轻笑。
他却没再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并肩而坐的影子。
秋千架旁种着一丛木芙蓉,初秋刚到,枝头已经顶出几朵淡粉的花苞,在夜色里影影绰绰。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
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散在桂花香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把烟狠狠地掷在地上,将鞋底碾上去,缓慢而用力地拧灭。
这样的场景,站在这里,显得自己是那么多余。
烦。
一股莫名的烦闷涌上心头。
转身离开前,他对着一旁的花盆就是一脚,旁边那盆兰花应声碎裂。
那是一盆大一品,惠兰中的名品,叶姿挺拔,花箭刚抽出不久。
此刻盆碎泥翻,花茎折断,半开的素瓣歪在碎泥里,狼狈不堪。
几万块一苗的矜贵,就这么散在地上。
Puzzle摇了摇尾巴,从碎落一地的花泥上踩过去。
爪子上沾了泥,也沾了半片花瓣。
贺砚修在说完那些话后,转身就走。
宋知宁站在原地,手腕上那圈红痕还在,隐隐发烫。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沉沉的,压在胸腔里,说不清道不明。
她疲惫的开口,声音很轻,“我既然从没过问你的过去,请也不要将你的想法,强加给我。”
贺砚修脚步没停,但她继续说:
“既然同意了联姻。那我们彼此履行好自己的义务就好。”
贺砚修突然停住了,他背对着她,站了几秒,然后转过头。
院灯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义务?”
他轻嗤一声,没再说下去。
深蓝色帕加尼冲出贺家大门,引擎的咆哮在夜色里炸开,像一头被惹恼的兽。
车子驶上主路,两个人都不说话。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一下一下,闷闷地撞在耳膜上。
贺砚修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宋知宁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模糊得不太真切。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她不想去想。
车往千柳书院的方向开,她忽然开口,“我不想回去。”
贺砚修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瞬,指节凸起来,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