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土路沿着山坡蜿蜒向上,两侧的灌木越来越密,枝条时不时擦过她的肩膀和手臂。
林词音侧身绕过几丛长满了刺的野蔷薇,脚下的路面从被雨水冲过的硬泥变成了碎石和板结的土块交替出现,走起来要格外留意落脚的位置。
越往上走,身后的村子就越远越矮,枯槐树的枝干从她的视野里一点一点地缩了下去。
走了大约两刻钟,那座灰瓦屋顶的轮廓在树冠后面逐渐清晰起来。
林词音拨开最后一丛挡住视线的灌木枝,整座建筑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一座老宅,比村子里的任何屋子都大得多。
灰瓦铺顶,屋檐下有一排木质的檐廊,廊柱的漆面已经全部剥落了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纹。
正门是两扇对开的厚木板门,门上钉着一对铁质门环,环上锈迹斑斑但形状完整。
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匾,比祠堂那块保存得好一些,匾上的字虽然褪色了但还能辨认:“周氏祖宅”。
林词音站在门前的石阶上仰头看了那块匾好一会儿。
四个字的笔画端方有力,刻痕很深,像刻字的人用足了力气要把这个姓氏钉进木头里去。
她在门前站了片刻,然后抬手叩了一下门环。
铁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安静的林间传出去又折回来,像一记闷雷滚过山谷的底部。
没有人应门。
她推了一下门板,门没有锁,顺着她的力道向后退开。
门轴发出沉缓的摩擦声,像一扇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门正在用声音回应她。
她跨过门槛走进去。
宅子里比村道上更暗,天光从屋顶破损的瓦缝和窗纸的裂口里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几道长短不一的光柱。
正堂很大,迎面是一面木质的屏风,屏风上的雕花已经模糊了只剩几道残存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是花鸟的图案。
屏风前面放着一张八仙桌,桌面蒙了一层均匀的灰,桌面上摆着一只茶壶和两只倒扣的杯子。
杯子边上放着一把剪刀。
林词音走近了看那把剪刀。
铁质的,刀刃已经生锈了,刃口处有几道细小的豁口。
剪刀旁边还有一样东西——
一小截红绳,绳头散开了像被人用剪刀剪断的。
她伸手碰了一下红绳的断面,切口平整利落,但绳子的材质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她在乌衣镇见过类似的红绳,云枝编的那根银铃铛绳也是同样粗细、同样编织纹路。
她把这截红绳的细节记在心里没有多想,继续往宅子深处走。
绕过屏风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各开有几扇门。
她先推开了左边第一扇。
门里是一间卧室,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放在床头的正中央,床单虽然落了灰但没有褶皱,像睡过之后被人认真地重新铺平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梳妆匣,匣面雕着简单的梅枝图案,扣锁没有上锁。
她打开梳妆匣。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东西——
一把断了齿的木梳、一面边缘有了裂纹的铜镜、一封信。
信封上的收信人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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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