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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手机,点开相册。
十张照片里,九张都是他。
最早一张,他刚进小车队,满身机油,站在旧赛车旁咧嘴笑。
那时候沈晚晚还没出现在他人生里。
每一场比赛,我都守在围栏外。
他摔车擦伤,是我蹲在场边给他消毒上药。
他手里拮据,是我省掉自己的生活费,给他添置赛车配件。
他第一次拿下分站冠军,一把将我抱上赛车引擎盖,声音响亮:
“以后所有荣誉,全都分你一半。”
如今他功成名就,却半点没提我,对着另一个女孩说用余生做她的拐杖。
下一张在九华山,镜头里我忍着膝盖痛把符纸递给他。
他把符贴身挂在颈间,跟我说这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从前视若性命的信物,如今随口一句不值钱就顺手送出。
再滑是婚礼合照,对着宾客高声许诺我出事了他担着的那人。
在我婚后第一年急性胃炎穿孔住院时,二十多通电话打过去。
他全程陪着沈晚晚练车,深夜回来只淡淡丢下一句:
“小胃病没必要小题大做。”
那时候我总宽慰自己,他只是心思粗。
可现在再看,哪里是粗心,只是我的难受不重要。
心口闷得发堵。
刚退出相册,贺铮的直播推送弹出来。
我指尖顿了顿,点了进去。
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
“贺神干脆离婚娶晚晚!”
“他俩才是天生搭档,妻子根本不懂赛车。”
沈晚晚**笑了一声,两人挨得极近:
“大家别乱说,贺铮和嫂子很恩爱,我只是以前的领航员而已。”
嘴上撇清,身子却往他肩上靠。
主持人笑着起哄,拉着二人玩默契问答。
“晚晚最喜欢什么水果?”
“草莓。”
“偏爱什么花?”
“白桔梗。”
“印象最深的往事?”
“当年翻车住院那次。”
“最爱吃的家常菜?”
“糖醋小排。”
每一题,他张口就来,熟稔得刻进骨子里。
我看向他昨天拎来的奄了大半的白桔梗,怪不得像极了挑出来的边角料。
我昨天却还傻傻安慰自己,他心里总归有我。
鼻子一阵发酸。
什么都是假的。
怪不得从前他三天两头要我做糖醋小排,打包送到车队。
我还天真的以为他是偏爱我的手艺。
到今天才懂,原来是沈晚晚喜欢。
主持人追问那段住院旧事,贺铮眼底一片柔软。
“那次摔车骨折,病房闷得人压抑,医生不让随便走动。晚晚偷偷推轮椅带我下楼透气,陪我聊到深夜,那段灰暗日子,全靠她撑着。”
那天他重伤急救,我整夜守在病床边换药、盯输液,不敢合眼。
傍晚回家炖排骨,拎着保温桶赶回病房。
屋里空荡荡的。
我在整栋医院疯了般找了两小时都不见踪影,差点崩溃。
折返回病房时,却看见沈晚晚坐在床边。
两人吃着我辛苦熬的饭菜,说说笑笑。
我围裙都没来得及摘,一身油烟味在门口,像个无关紧要的佣人。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他提过半分委屈,他却只记得沈晚晚推他去散心。
心口像被钝器反复碾磨。
我勾选相册里所有和贺铮有关的照片,彻底删除。
我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拉过薄被裹紧自己。
房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我再也控制不住抽噎着,哭声闷在胸腔。
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昏昏沉沉睡过去。
角落里窸窣声将我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