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北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北辰走到铁栅栏前，隔着自动伸缩门，打量着外面那个人。
三十岁上下，平头，圆脸，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一条大裤衩，脚上趿着一双蓝色人字拖。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颓丧，像刚睡醒就被老婆踹出来买酱油的中年男人。唯一与这个形象不匹配的，是他脸上那副墨镜。
那副墨镜很贵。碳纤维镜框，镜片透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林北辰虽然对奢侈品没什么研究，但在业主群里见过同款，单价五位数起步。
一个穿着大裤衩和拖鞋、却戴着万元级墨镜的男人，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纸盒。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林北辰？”男人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口浓重的南都本地腔。
“是我。”林北辰没有开门的打算，隔着伸缩门跟他说话，“哪个快递公司的？工号多少？面单呢？现在送快递连个***明都没有？”
男人打了个哈欠，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把盒子往前一递：“你拆不拆？不拆我走了。”
“不拆。你走吧。”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墨镜下面的嘴巴张了张，像是没料到这个回答。
汪桐站在林北辰侧后方，身体微微前倾，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他的鼻翼在翕动，像是在使劲嗅着什么。林北辰侧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
汪桐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个人……气息不对。没有体味，没有汗味，连呼吸的味道都闻不到。就好像他整个人裹在一层什么东西里面，里面是空的。”
林北辰心头微凛。
大活人站在面前，没有体味，没有呼吸的味道。汪桐是犬妖，嗅觉比人类强上百倍，这种判断大概率没错。
那这个“快递员”就不是人了。
或者说，他用了某种手段，把自己伪装成了人。
林北辰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靠在门栏上，懒懒散散地说：“快递这行我熟，现在都要求实名认证、电子面单、到件扫码。你什么都没有，就一个盒子，张嘴就让我签收。你当这是拍电影呢？还是当我是刚学会**的大爷大妈？”
男人沉默了一瞬，推了推墨镜，嘴角扯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
“有意思。”他说，“难怪上面的人让我亲自跑一趟。林北辰，你确实跟视频里一样，嘴不饶人。”
林北辰眼睛微微一眯：“你知道视频的事，还知道我的名字。说明你根本不是什么快递员。直接点吧，你是哪个单位的？来干嘛？送东西？送什么？送完之后呢？是走流程还是喝茶？你好歹给我个明白，我考虑考虑。”
男人把盒子在手里颠了颠，语气依旧懒散：“我是‘灵语阁’的外勤人员。你可以叫我阿七。这个盒子，是我们掌柜的让我交给你的。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送。”
灵语阁。
林北辰想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过，在新闻里，在一些业主闲谈里。灵语阁是近年来新兴起的一个“高端事务所”，对外宣称做古董鉴定、文物修复、特殊物品交易，但实际上，它什么都干。情报中介、妖兽材料、武器丹药、甚至雇佣保镖和解决“麻烦”。江湖上传言，灵语阁的**深不可测，和官方、武道联盟、甚至一些地下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灵语阁找我一个小区保安干什么？”林北辰不动声色。
“这你得问掌柜的。或者——”阿七把盒子往前一递，“你拆开看看，也许里面有答案。”
林北辰盯着那个纸盒，还是没有接。
“汪桐，”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到！”
“去把张大爷请过来。就说北门有人送快递，请他帮忙看看。”
汪桐犹豫了一下，觉得应该留下保护林北辰。但看到林北辰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小区里面跑去。
阿七也不着急，就站在太阳底下等。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时间的流逝，甚至轻轻哼起了一段小调，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歌。
没一会儿，张大爷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依旧是那件白色背心、灰裤衩，手里还是那个搪瓷缸子。他走到林北辰身边，隔着伸缩门看了一眼阿七。
“灵语阁的阿七？”张大爷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阿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三分。
“张爷好。”阿七微微弯了弯腰，态度比刚才恭敬了不少，“您老还在这儿当差呢？”
“退休了，找个清静。”张大爷抿了口茶，“你们掌柜的派你来的？”
“是。掌柜的说，这盒子里面的东西，算是一份见面礼。林先生收不收，是林先生的事。但如果林先生不收，让我带回去，掌柜的也说没关系。只是下次再来的人，可能就不是我了。”
张大爷转头看向林北辰：“你怎么想？”
林北辰耸了耸肩：“我不喜欢收陌生人的礼，更不喜欢收这种连面都不敢露的陌生人的礼。但如果张大爷您觉得没问题，我就收。”
张大爷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太阳从云层中完全露了出来，明晃晃地照着，空气里的湿度让这个上午显得格外闷热。
“收了吧。”张大爷最后说，语气淡淡的，“灵语阁的东西，不收白不收。但你记住，收了东西，不欠人情。他们送的是东西，不是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拿了不办事，转身就忘。”林北辰笑了笑。
张大爷没笑，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之前，他看了阿七一眼，那一眼很平和，却让阿七的后背不自觉地挺了挺。
张大爷走远了。
林北辰伸手：“拿来吧。”
阿七把盒子从栅栏的缝隙里递过来。交接的一瞬间，林北辰感觉到那纸盒入手微微发热，像是被太阳晒了很久，又像是里面装着什么带着温度的东西。
“打开看看。”阿七说，“快递嘛，当着配送员的面拆，符合流程。”
林北辰没理他的油腔滑调。他低下头，看了看盒子。上面没有面单，没有寄件人信息，只贴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封条，封条上印着一个古体的“语”字，笔画繁复，用的是某种金色涂料。
“你们灵语阁的快递都不贴单子的？万一丢了怎么赔？”
“丢不了。”阿七说，“我们的东西，没人敢丢。”
“吹牛。”林北辰嘟囔了一声，撕开封条，打开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让他愣了一下。
是一支笔。
一支钢笔，通体漆黑，笔帽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笔身看起来很旧，漆面有些斑驳，像是被使用了很久。但即便隔着几寸的距离，林北辰也能感觉到那支笔上散发出的淡淡凉意，以及某种和他体内吐槽能量产生微妙呼应的波动。
“这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阿七耸肩，“我的任务就是把它送到你手上。东西送到了，我该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掌柜的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带给你。她说，这笔，写出来的字，会变成真的。让你收好。别乱写。写坏了，概不退换。”
说完，阿七转身就走，连个“再见”都没说。他的身影在阳光下越走越远，林北辰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阿七从头到尾，一直戴着那副墨镜，没有摘下过。
而且他走的时候，路面上的水洼，没有映出他的影子。
林北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钢笔，又看了一眼那个远去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我这是……摊上大事了。”
汪桐凑过来，一脸担忧：“林哥，这支笔……要不要我帮你放回宿舍去？我闻着它有点不大对劲，上面似乎有很多年很多年的味道，很旧很旧的东西。”
“没事。”林北辰把钢笔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先带回岗亭。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叮咚——任务神秘的包裹完成。奖励：吐槽能量+100。”
系统顿了顿。
“叮咚——检测到道具言灵师之笔。该道具为上古言灵师传承之物，品级未知，功能未知，待宿主逐步解锁。系统建议：在未完全掌握其使用方式前，不要用这支笔书写任何完整句子。”
林北辰脸色微变。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宿主的能量波动，在触碰该道具后有所增长。系统正在进行分析。该分析过程需要一定时间。宿主不必担心。”
“我不担心？”林北辰心里骂了一句，“你这是在拿我当小白鼠啊。”
他朝岗亭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汪桐跟在他身后，不时回头张望，耳朵在**里竖着，像两片灵敏的雷达。
两人回到北门岗亭。白班的小陈正靠在门口啃着**子，看到林北辰手里的盒子，好奇地凑过来：“林哥，什么快递啊？我看看。”
“别动。”林北辰把盒子放到抽屉里，锁上，“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小陈撇了撇嘴，继续啃包子。
林北辰坐在椅子上，心里还在盘算。灵语阁这种级别的势力，专门派人给他送一支“言灵师之笔”，而且连张大爷都出面了。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的存在已经引起了某些高端势力的注意，苏晚晴的预警不是空穴来风。第二，这支笔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可能远比他想象得深。
而最让他不安的是那句“写出来的字，会变成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支笔就是一件货真价实的规则级武器。谁拿到它，谁就握有改写现实的力量。灵语阁把这种东西送给他，说好听点是“见面礼”，说难听点，就是往他手里塞了个可能随时炸开的雷。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一声。
这次是一条短信，发件人还是苏晚晴：
“灵语阁的人找你了？他们动作比我预想的快。方便的话，今晚来一趟武道大学图书馆，我有东西给你看。关于那支笔的。”
林北辰握着手机，沉吟片刻，回了一个字。
“行。”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林北辰照常值班、巡逻，带着汪桐熟悉了小区的各个巡更点。汪桐学得很快，路线走过一遍就记住了，连几号楼的消防通道往哪开都一清二楚。林北辰很满意，这小子确实靠谱。
入夜前，他换下工服，穿了件普通T恤，背着个斜挎包出了小区。汪桐本来想跟，被林北辰劝住了：“今晚你值班，好好看岗。有事打微信。”
汪桐满眼不放心，但到底还是听话了。
林北辰坐上一辆夜班公交，半个小时后，在南都武道大学正门下了车。
第一次站在武道大学门口，林北辰抬头看着那座气势恢宏的校门。门楣上刻着“崇文尚武”四个烫金大字，两侧各有一尊石兽，形貌威猛，在夜色中像是随时会活过来。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信息：“到了。图书馆怎么走？”
回复很快：“你从西门进，看到最大的那棵树之后左转，走到头。我在图书馆门口接你。”
林北辰收起手机，朝西门走去。
校园里很安静，几盏路灯把石板路照得昏黄。远处操场上传来有节奏的呼喝声，像是有人在练拳。风里夹着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让林北辰体内的吐槽能量微微躁动了一下。
穿过那片被梧桐树包围的小径后，图书馆出现在他眼前。那栋楼比林北辰想象的还要大，灰白色的外墙上布满了某种防护阵法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苏晚晴站在台阶上，还是那身T恤牛仔裤，只是没戴**。她朝林北辰挥了挥手。
“你来得挺快。”她说。
“坐的晚班车，路上不堵。”林北辰走到她面前，“东西呢？”
苏晚晴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带那支笔了吗？”
“没有。锁在家里了。”
苏晚晴叹了口气：“带你来图书馆，就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那支笔的来历。结果你把最关键的东西丢家里了。”
她转身往图书馆里走：“算了，先看资料吧。看完你就明白了。”
林北辰跟了上去。
图书馆的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像是将外面的世界隔成了两个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