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高三的时候出了国,那时候沈知意高一。
走的那天沈知意还哭着让他照顾好自己。
时夏见顾景承这副微怔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顾景承被她这一笑晃过神来,倒也没恼,只是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也不是刻意打听,”他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冷静。
“两家父母走动得多,我妈每次打电话都要把沈家的事从头到尾念叨一遍。知意考了多少分、参加了什么比赛、最近在跳什么舞……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时夏托着下巴看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哦,听妈妈说的。”
顾景承抿了抿唇,没接这个话茬。
“那你回国的事,知意知道吗?”时夏又问。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那有时间就去见见她吧,她应该也挺想你的。”
顾景承没有立刻接话,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杯的杯沿。
转了两圈,才低声说了一句,“她……不一定想见我。”
走了这么多年,中间只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
高一那年走的时候,她在机场哭得稀里哗啦,后来再回来,她就不哭了,站在接机口冲他挥手,笑得客客气气的。
“她那是长大了,不是生分了。”时夏说。
顾景承抬眼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片刻,他忽然换了个问题,语气尽量随意,但随意得有点刻意,“她在学校……有没有交男朋友?”
时夏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果然有备而来。
她咳了一声,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跟你念叨吗?怎么,这件事漏了?”
顾景承面不改色,“我**汇报范围不包括这个。”
“那就是阿姨也不知道,你才来问我。”时夏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我跟她才认识几天,这种话题还没来得及聊。”
顾景承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过,”时夏话锋一转,掰着手指头数。
“她长得确实好看,性子又温柔,跳舞的姑娘气质摆在那里,按照正常大学校园的规律,这种类型的女生,追的人不会少。”
顾景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
时夏余光瞥见他的反应,嘴角悄悄翘了起来,端起自己的水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当然,追的人多不代表她就会谈。”
“嗯……”
厨房里,徐若然一边切葱一边透过开放式料理台的玻璃隔断往客厅瞄了一眼。
沙发上两个年轻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时夏笑得前仰后合,顾景承虽然还是那副端正的坐姿,但眉眼间明显放松了许多,嘴角还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在择菜的沈禹白,下巴朝客厅方向努了努。
沈禹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择菜。
孩子们的事他不参与。
饭后,顾景承又陪沈禹白在客厅坐了会儿。
两人聊了些国内外经济形势的话题,沈禹白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神色,顾景承也一一作答,条理清晰,见解不浅。
时夏坐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听不太懂,只觉得这位顾少爷说话不紧不慢的,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
茶过三巡,顾景承起身告辞。
徐若然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还没解,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就快步走过来。
“夏夏,你去送送景承。”
时夏看了看窗外,隔壁的院墙从她家客厅窗户就能看见。
两栋房子之间就隔了一条窄窄的绿化带和一道矮篱笆,目测不超过两百米。
“妈,就在隔壁,送什么?”
“这几年周边变化大,新修了好几条小路,晚上路灯又暗,你不送他万一走岔了呢。”
徐若然把时夏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塞进她怀里。
时夏看了顾景承一眼。
顾景承站在门口,围巾已经搭好了,表情也有些无奈,显然觉得两百米的路实在不需要人送。
但徐若然已经把门拉开了,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
“行吧。”时夏套上外套,趿着拖鞋跟顾景承出了门。
夜色很静,别墅区的路灯隔着一段距离才亮一盏,光线昏黄柔和。
两个人并肩走在碎石小路上,脚步声一前一后,倒也安静得不算尴尬。
路过那道矮篱笆的时候,顾景承的脚步慢了一拍,目光越过篱笆往沈家的院子里看了一眼。
“那棵玉兰树还在。”
时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里那棵白玉兰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枝桠,花期还没到。
她想起下午顾景承说的,沈知意小时候蹲在这棵树底下哭了半个小时,谁也不劝不好。
那时候他大概就是隔着这道矮篱笆看她的。
“你下次来的时候,知意说不定也在。”时夏说。
顾景承收回目光,微微点了下头,没有接话。
送到顾家大门口,时夏站定,“到了,你进去吧。”
“好。”顾景承走上台阶,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今晚多谢。”
“谢什么,两百米路。”
顾景承弯了下嘴角,“不是谢这个。谢你跟我聊了那么多。”
时夏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推开自家大门,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徐若然坐在沙发上整理今天买的年货,看见时夏回来,眼睛亮了一下,“送到了?”
“送到了。”时夏换下拖鞋,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自己那杯没喝完的水灌了一口。
“景承这孩子真不错,”徐若然把一袋年糕放进储物篮里。
“从小就稳重,长大了也没长歪。书念得好,人也周正,待人接物有分寸,难得的是人品端正,
你是没见着,他小时候帮知意跟隔壁小区那帮男孩子打架,一个打三个,打赢了还把人家送回家道歉。”
“妈,”时夏放下水杯,“他才第一次见我。”
徐若然手上动作不停,“第一次见怎么了?**第一次见我也就看了一场电影的工夫。”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徐若然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试探问,“景承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总比外面那些不知来路的强。你现在也二十了,大学里要是有合适的就谈,没有合适的——”
司家和时家有婚约,现在知意回了时家,这婚约自然就落在知意头上了。
方瑜在时家就提过这件事,说司家那边暂时还不知道抱错孩子的事,但迟早要说的。
到时候两家成了,这夏夏不就一个人了嘛,但万一……夏夏这边跟顾景承也成了呢?
“妈。”时夏打断她“他不喜欢我。”
徐若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时夏没回答,只是笑着摆了摆手,上楼去了。
这么明显他们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