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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沈氏医院醒来。

手背上的针已经回血。

病房里没有人,床头只有那只装着出生照片的旧木盒。

隔壁病房不断传来脚步声。

沈家所有人都守在那里,等待沈明川的检查结果。

直到傍晚,二姐才进来。

她不是来看我的。

她带来了一份骨髓采集同意书。

“明川的排异反应很严重,需要造血干细胞。”

“你的配型最合适。”

我看着她。

“我重度贫血,伤口感染,真的能采吗?”

二姐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

也许是因为我和她有着相似的眉眼,她短暂地避开了我的视线。

“普通采集不会危及生命,这是最后一次。”

她把同意书放在床头。

“等手术结束,沈家会给你应有的身份。妈也说了,以后会对你好一点。”

所有承诺都在手术之后。

我若是不签,就永远等不到那个以后。

二姐离开不久,病房门再次打开。

沈明川独自走了进来。

他脸色红润,步伐轻快,没有半点排异发作的样子。

“哥哥,还在看出生照片?”

他拿起照片,指尖划过母亲年轻的脸。

“他们确实爱过你。”

“你刚出生的时候,爸爸连续三天没有去公司。”

“三个姐姐为了谁先抱你,还在医院里打了一架。”

我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些事,妈妈也给我讲过。”

沈明川俯下身。

“她每讲一次,我就更讨厌你一点。”

他摘下颈间那枚用来监测心率的仪器,随手扔到床上。

屏幕上的数据依旧在跳动。

原来所谓的异常心率,只是一段提前录好的程序。

“我根本没有病。”

他轻描淡写地说:

“肾衰竭、肝损伤、心脏病,包括今天的排异反应,全是假的。”

我呼吸一滞。

“那爷爷***器官......”

“当然没有移植给我。”

“病历能伪造,手术记录也能伪造。只要我躺在病床上掉几滴眼泪,他们就愿意替我处理好一切。”

我死死盯着他的右眼。

那是一只完好无损的、属于他自己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害他们?”

沈明川笑着把出生照片放回我手中。

“我只想证明一件事。”

“就算你才是亲生儿子,就算他们曾经那么期待你,只要我说自己快死了,他们还是会亲手把你送上手术台。”

我伸手按下呼叫铃。

父母和三个姐姐很快赶来。

可听完我的话,父亲的脸色只有厌烦。

母亲更是将沈明川护在身后。

“我们刚说以后会补偿你,你为什么还要污蔑他?”

三姐拿出检查报告。

“明川的指标确实异常。你不能因为害怕手术,就继续撒谎。”

我看向她们身后的沈明川。

他安静地靠在母亲怀里,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没有人相信我。

因为承认真相,就意味着承认他们亲手害死了爷爷奶奶,也挖掉了亲生儿子和亲弟弟的一颗肾。

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相信我是个疯子。

离开前,母亲回头看了我一眼。

“手术后,只要你好好养病,妈妈会来看你。”

门关上了。

沈明川留在最后。

他将同意书推到我面前。

“签吧。”

“他们承诺给你的爱,只在你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才有效。”

我最终还是签了。

不是因为相信沈家会补偿我。

而是因为他们会用一切手段逼我同意。

手术前,母亲替我戴上出生时的银镯。

银镯太小,只能勉强扣在手腕上。

“当年送走你,也是迫不得已。”

她没有看我。

“等明川度过这次危险期,妈妈会让你搬出佣人房。”

父亲承诺把我的名字写进族谱。

大姐说会找一块墓地,重新安葬爷爷奶奶。

二姐保证只是普通采集,不会危及生命。

三姐给我带了一个即将融化的小蛋糕。

他们站在病床边,说着一个又一个以后。

没有人道歉。

他们只是希望这些承诺,能让我安静地走进手术室。

我看着母亲。

“如果我和沈明川只能活一个,你会选谁?”

母亲终于看向我。

她的眼神有一瞬动摇。

可隔壁刚好传来沈明川的咳嗽声。

母亲立刻松开我的手。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她匆匆走了。

这就是她的答案。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关闭。

**剂注入身体后,我听见医生压低声音。

“病人重度贫血,凝血功能异常,这个状态根本不适合采集。”

另一人沉默片刻。

“沈家签过风险同意书,按原计划进行。”

针管刺入骨髓。

血压迅速下降。

血液不断从身体里流失。

我被**困住,无法睁眼,只能听见仪器发出的急促警报。

手术室外,二姐曾经来过一次。

医生告诉她数据出现波动。

她问会不会影响采集。

得到否定答案后,她便回去陪沈明川。

没有人问我会不会死。

大出血发生时,护士才发现血库里与我匹配的备用血,已经全部调去了沈明川的病房。

主刀医生慌了。

“通知沈家,立刻停止那边的备用输血!”

电话打过去,却被父亲拒绝。

他说沈明川随时可能出现危险,不能冒险。

原来到了最后一刻,他们仍旧选择了他。

我的意识渐渐涣散。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久远的哭声。

那是十八年前的产房。

母亲抱着刚出生的我,一遍遍亲吻我的额头。

父亲笨拙地握住我的小手。

三个姐姐趴在床边,争着说:

“弟弟,我会保护你。”

“我也会。”

“谁欺负弟弟,我就打谁。”

那时的我一定不知道。

后来欺负我最狠的人,正是她们。

手腕上的银镯松开,落在手术台下。

我想叫一声妈妈。

张开嘴,却只吐出一口血。

九点四十七分。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直线。

医生抢救了十分钟,最终摘下口罩。

“死亡时间,九点五十七分。”

手术室的门打开。

沈家人仍守在沈明川的病房外。

主刀医生脸色惨白。

“沈先生,沈夫人。”

“沈知珩死在手术台上了。”

母亲怔了几秒,声音暗哑。

“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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