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酒液倾入杯中,宁中则推过一杯,神色肃然。
“青云,此次能击溃封不平,化解门派危机,全赖你相助。”
“这一杯,代表华山上下,敬你。”
话音未落,她眸光清澈,仰颈一饮而尽。
随即斟满第二杯。
“此杯乃个人谢意。”
“若非你改我资质,我断不可能突破先天巅峰。”
又是一口见底。
沈青云见她如此豪爽,亦毫不迟疑,将杯中残酒吞下。
双杯落肚,宁中则已显微醺之态。
脸颊泛起红晕,那两点梨涡映着晚霞,惊心动魄。
她生平饮酒,唯此一回。
不胜酒力,绝非虚言。
看着她这般一口接一口的架势,沈青云暗自揣测:莫非今夜真要灌醉?
两人边吃边谈,兴致颇高。
宁中则将白日练武场的经过,细细道来。
“青云,你可知晓?”
“我当时本欲一剑毙了成不忧与封不平。”
“但最终,我忍住了。”
那两杯酒劲儿确实上头。
宁中则借着酒意,打破了往日的端庄持重。
她盯着沈青云,眼神有些 ** 。
“若我今日赶尽杀绝,左冷禅岂不坐收渔利?”
“你说,师娘做得对不对?”
沈青云放下酒杯,正色道。
“师娘此举,堪称大义。”
“侠骨柔肠,令人敬佩。”
这话并非客套。
宁中则若不手软,必惹怒思过崖上的风清扬。
当年剑气之争,气宗靠诡计调走风清扬,才侥幸胜了剑宗。
这赢法,实在不够光彩。
风清扬未加追究,已是心胸宽广。
一旦宁中则将剑宗灭门,风清扬绝不会善罢甘休。
《独孤九剑》威震天下,岳不群根本不是对手。
届时华山派上下,怕是无人能挡。
这一层利害关系,宁中则心里比谁都清楚。
微醺之下,她克制住了贪杯的念头。
两个时辰后,酒意渐散。
收拾妥当,带上食盒,两人悄然离山。
危机暂解,但华山派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掌门岳不群带着令狐冲、陆大有等人外出,至今杳无音信。
宛如人间蒸发。
一日无主,宗门必乱。
宁中则终究放心不下。
她亲率岳灵珊及十余名 ** 下山寻人。
山下人心惶惶。
唯独后山这一隅,静谧无声,与世隔绝。
十日光阴匆匆而过。
宁中则一行终归华山。
消息是借上山挑水的杂役之口传出的。
岳不群此行凶险万分,几乎丧命。
更带回一个少年,名叫林平之。
并拜入门下。
……
雨丝绵绵。
鱼钩沉底,毫无动静。
沈青云坐在石凳上,听着风声,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老岳回来了。
还带了个叫林平之的小子。
看来,《辟邪剑谱》的 ** ,足以让这位君子剑铤而走险。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林平之是个烫手山芋。
谁沾谁倒霉。
**东厂、锦衣卫,还有那神秘的护龙山庄,全都盯上了那份剑谱。
岳不群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势力有多恐怖。
但他还是选了最危险的一条路。
执念太深,已近疯魔。
况且林平之此人,心机深沉,绝非善类。
日后,他会让岳家满门血染华山。
可惜宁中则不在。
否则定要提醒她几分。
莫为一本破剑谱,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
不值。
窗外的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听着让人犯困。
宁中则盯着那本沈青云的日记,指尖微微发颤。
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让她后背瞬间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林平之,将是摧毁华山派的罪魁祸首。
这不是无稽之谈。
回想此前那些预言,桩桩件件都应验得严丝合缝。
既然窥见了天机,她就绝不能坐视不管。
哪怕要她背负骂名,甚至背离江湖规矩,她也得把这场祸事掐灭在摇篮里。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带着寒意的风卷入室内。
岳不群迈着虚浮的步子走了进来。
“师妹,怎么又把自己关在这闷屋里?”
他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显然之前的伤势并未痊愈。
走到桌边,他抓起茶壶灌了一整杯凉茶,才勉强压住喉间的干涩。
“不出十日,我内力自会复原。”
“届时我便闭关冲击《紫霞神功》的关键境界,务必将其练成。”
听到这话,宁中则心头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这个伪君子,眼里除了武功还是武功。
自从回到华山,他对宁中则力挽狂澜、击退封不平的功劳只字不提。
如今更是为了个人私欲,要将整个门派推向深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心头的躁动。
脸上重新挂起温婉的笑意,只是眼底一片冰凉。
“师兄当真打算收林平之为徒?”
岳不群眼神微闪,警觉地看了过来。
“是啊。”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孩子父母双亡,孤苦伶仃,正是我华山大开方便之门的好时机。”
“收他为徒,既能彰显我派仁义,又能让他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宁中则没有立刻反驳。
她垂下眼帘,似乎在整理措辞,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师兄可知,林平之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辟邪剑谱。”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现在,**东厂和江湖各路豪强都在满世界找他。”
“若是把他留在思过崖,那就是把引火烧到了自家门口。”
“凭华山如今的实力,拿什么去挡那些凶残的家伙?”
“请师兄三思。”
岳不群挺直了腰杆,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势。
“师妹此言差矣。”
“我华山乃名门正派,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本色。”
“若因畏惧强权就抛弃弱者,传出去,我这个掌门还要不要脸面?”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就是要把林平之留下,至于后果?
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看着师兄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宁中则脑海中闪过日记**山覆灭的画面。
理智彻底崩断。
她冷笑一声,不再伪装。
“正义?师兄口中的正义,不过是想要《辟邪剑谱》的遮羞布吧!”
“你就不怕为了这点贪念,把整个华山派葬送掉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岳不群心中最阴暗的地方。
他那原本从容的神情,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岳不群面色铁青,正欲发作,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岳灵珊跌撞而入,发髻散乱,脸色惨白:“爹!娘!出大事了!”
“东厂副督主贾精忠,领着三百死士堵在门口。
他们喊话,若半个时辰内交不出林平之,便屠尽华山满门。”
这话如惊雷炸响,宁中则浑身一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死死盯着丈夫,声音发颤:“师兄,连东厂都亲自下场了。
若再护着那小子,咱们师徒上下,今日便是死期。”
岳不群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袖中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辟邪剑谱就在眼前,岂能半途而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怒火,转头看向女儿:“慌什么?”
岳灵珊吓得直哆嗦,东厂那些锦衣卫的凶名,她自幼听得耳朵起茧子。
如今亲眼见到大难临头,双腿早已软得像面条。
“爹……”
“拿剑。”
岳不群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将长剑塞入岳灵珊手中,语气冰冷决绝:“立刻通知所有 ** ,走西侧密道撤离。
谁敢迟疑,军法处置。”
宁中则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同修数十年的师兄。
为了几页破纸,就要抛弃整个门派?
“师兄,那华山基业……”
“留不住人,何谈基业?”
岳不群打断她,眼神冷漠如冰,“东厂只是来要人,并非灭派。
只要核心人在,山门迟早能重建。”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往怀里塞着细软衣物,甚至没多看宁中则一眼。
宁中则心如死灰。
面对天罗地网般的东厂高手,她一个女子又能如何?
唯有保全骨肉。
她咬紧牙关,强忍悲痛,转身时却瞥向后山方向。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扫地少年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舍与愧疚。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岳不群:“师兄,后山还有沈青云一人,不能不管。”
岳不群脚步一顿,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厌恶与不耐。
“那种杂役,命如草芥,顾不得了!”
他一把拽过岳灵珊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走!再磨蹭,谁也活不成!”
岳灵珊泪眼朦胧,望向后山那片葱郁林木,最终只能化作一声绝望的叹息。
祈祷吧,愿那人命硬。
就在这时——
轰!
沉重的大门被暴力踹开,木屑纷飞。
马蹄声碎,杀气腾腾。
一群身披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东厂侍卫如潮水般涌入广场。
贾精忠勒马而立,居高临下,声如雷霆:
“搜!给本督主把每个角落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