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驾驶舱里全是浓重的柴油味。
李二牛粗糙的大手覆在不锈钢操纵杆上,手指微微发抖。他摸得小心翼翼,生怕把上面的光泽蹭掉一块。
“林哥,真开?”他转头看林野,声音劈了岔。
“推到底。”林野靠在舱门边。
李二牛一咬牙,猛地推下液压杆。
两台大马力柴油机发出一声轰鸣。钢铁渔船像离弦的箭,撕开近海的平静水面,碾碎两米高的白浪,直奔外海。
船尾翻起**白沫。
航向直指七星*最凶险的“鬼门礁”。
那是一片连老一辈捕鲸手都要绕道的暗礁群。水面下藏着无数犬牙交错的石头,常年吞噬过往的渔船。
半小时后,海风变冷,浪头开始拔高。
林野拉开舱门,走到船头甲板。
海风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他抓住冰凉的船舷铁栏杆,眯起眼睛。
**眼开启。
浑浊的海水瞬间分层,深蓝色的水体变得透明。
视线扎进三十米深的海底。
“左满舵!避开正前方十米!”林野突然回头大喊。
李二牛吓了一跳,本能地死死扳动方向盘。
船身剧烈倾斜,甲板上的水桶滑向一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紧贴着船舷右侧,一块尖锐的黑色暗礁擦着船体掠过。两人甚至能听到水下轻微的水流激荡声。
就差半米。船底就要被切开一道口子。
二牛吓出一身冷汗,背心湿透了。
林野没管他,继续盯着海面。
视线越过几道复杂的洋流,锁定在两块巨型礁石中间的夹缝里。
那是一个天然的海底断层。里面铺满了厚厚的淤泥和烂海带。
淤泥上,密密麻麻趴着一层青褐色的硬壳。
大青蟹。
个头大得离谱,背甲宽阔,两只蟹钳像生锈的铁剪刀。它们在泥沙里缓慢爬行,互相挥舞着钳子争夺领地。
“停船,抛锚!”林野收回视线。
沉重的铁锚砸进水里,铁链哗啦啦直响,船身稳在海面上。
林野走向后甲板。那里堆着四个一米见方的铁丝蟹笼。
他拿起一条发臭的秋刀鱼段,用铁丝绑在蟹笼正中间的诱饵夹上。
腥臭味随风散开。
“二牛,挂钢缆。”林野拉开液压绞盘的保险栓。
两人合力把沉重的铁笼推下甲板。
“扑通、扑通。”
四个蟹笼接连砸入深水,拖着手指粗的钢缆快速下沉。
绞盘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林哥,这底下全是暗礁,笼子万一卡死就废了。”李二牛趴在船舷上,满脸肉疼。这种大蟹笼,一个好几百块。
“卡不死。”林野摸出一根利群,叼在嘴里没点。
他**盯着海底。
四个蟹笼精准地落在海沟最密集的蟹群正中央。
秋刀鱼的腥味在水底散开。
原本懒洋洋的大青蟹瞬间**。
十几只脸盆大的青蟹挥着钳子,疯狂挤进铁丝网的漏斗入口。网底瞬间堆满。后面的青蟹踩着同伴的硬壳,继续往里钻。
十分钟过去。
林野吐掉嘴里的烟头。
“起笼。”
李二牛赶紧推上液压绞网机的拉杆。
电机发出沉闷的嘶吼。钢缆瞬间绷直,上面的海水被绞成白雾。
“好沉!电机吃不住劲了!”李二牛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野走过去,双手压住绞盘的辅助杆,用力往下一压。
钢缆一点点卷回。
两分钟后,第一个铁丝蟹笼破水而出。
“哗啦啦——”
海水顺着铁丝网倾泻而下。
整个蟹笼被塞得没有一丝缝隙。全是青褐色的硬壳。
巨大的蟹钳卡在铁丝网眼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铁丝网被撑得严重变形。
绞盘把蟹笼吊到甲板上方。
林野拉开底部的活扣。
“轰!”
几十只巨型大青蟹砸在钢板上。
最大的几只背甲足有脸盆大。一落地,立刻竖起两只硕大的螯钳,横冲直撞。
一只青蟹爬到李二牛脚边。二牛吓得往后退,顺手拿了根半截的拖把棍顶过去。
“咔嚓。”
粗木棍被蟹钳直接拦腰夹断,木茬子掉了一地。
“我的娘哎,成精了!”李二牛喉结滚动,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品相,这凶性,随便挑一只拿到镇上,都能卖出天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蟹笼接连出水。
无一例外,全部爆笼。
甲板上很快铺满了一层青褐色的盔甲。
浓烈的海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快,全扫进活水舱。”林野拿起一把平头铁锹,把地上的青蟹往舱口铲。
这些硬货生命力极强,铲子碰在蟹壳上,当当直响。
李二牛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两只手死死握着铲柄,干得满头大汗。
“林哥,这一网,抵得上我出海大半年了!发财了!”
两人花了半个小时,才把甲板清理干净。
活水舱里传出密集的硬壳摩擦声。
林野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虽然这批货没进海神空间提纯,但本身的体型和野生品质,已经足够在市场上引起轰动。
更重要的是,这艘钢铁渔船的首航,证明了他的**眼配合机械化捕捞,就是深海里最恐怖的收割机。
“回村。”林野走回驾驶舱。
发动机再次轰鸣。
白色的船身掉头,碾着海浪驶向七星*。
日头偏西,海面被染成了一层碎金。
渔船平稳地驶入避风港。
李二牛跑到船头,手里抓着粗大的麻绳缆绳,准备往水泥桩上套。
林野站在驾驶舱里,推下减速杆。
渔船缓缓靠向码头。
他抬起头,透过玻璃看向岸边。
眉头猛地拧紧。
码头上空荡荡的,平时收鱼的鱼贩子和补网的村民一个都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染着黄毛、穿着花衬衫的地痞。
他们一字排开,死死堵住了码头的出口。
领头的是个光头,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过肩龙。
光头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泊位上的铁墩子。
“当、当、当。”
金属撞击的声音穿透海风,传到甲板上。
光头眯起眼睛,盯着越靠越近的渔船,往地上吐了口浓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