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虽然曹**边没打通袁太傅那边的关节,但袁氏向来明哲保身,既然有人牵头,他们乐得顺水推舟,绝不泼冷水。
于是,整个举荐流程顺滑得像抹了油。
唯一的小插曲,是董卓在宫中闹过不痛快。
但这人虽然跋扈,终究不敢公然违逆圣意。
更令人咋舌的是,那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皇帝,这次竟硬气了一把。
面对董太师的施压,天子死死攥着那纸奏章,死活不肯松口。
那股子执拗劲儿,硬是把董卓给憋回去了。
最终,升迁诏书还是发了下来。
曹操就这么轻飘飘地跨过了门槛,从一名小小的典军校尉,直接跃居右中郎将。
这份惊喜,简直像天上掉馅饼一样砸在头上。
此刻的东汉,军制还未崩坏。
将军头衔虽多,但含金量极高。
排在“将”
字前面的,唯有大将军、车骑、骠骑、卫将军以及四方将军。
何进已死,何苗陪葬。
骠骑与卫将军虚设无实。
四方军中,只剩下皇甫嵩一位大佬坐镇。
至于其他位置,哪怕是出身汝南袁氏、身份尊贵的袁术,也不过是个虎贲中郎将。
可见,中郎将这一级,已是相当耀眼的存在。
再加上曹操手中还握有一千精锐私兵。
比起丁原、董卓那些拥兵自重的大军阀,这点兵力确实微不足道。
但在中层将领里,这已经是实打实的权力基础。
曹操看着儿子,眼神愈发柔和。
若非曹昂运筹帷幄,自己此刻恐怕还在典军校尉的位置上吃冷饭。
这般想着,心中暖意翻涌。
半晌,曹操才收敛心神,目光灼灼地盯着曹昂。
“儿啊,老夫琢磨不透。”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昨夜董卓突然传令,今早开朝宴。
你说是为何?”
到了这会儿,曹操已经习惯了遇事先问儿子。
他对自身判断力的那点自信,早已在曹昂面前碎了一地。
父子间的纽带,悄然间多了几分盟友的默契。
曹操对此并不意外,甚至颇为自得。
曹昂的脑子转得比他快,眼光更是毒辣,总能跳出细节看到大局。
放着这么一块璞玉不用,反而因为那层血缘关系而束之高阁,那是傻瓜才干的事。
面对父亲的探问,曹昂没急着开口,只是抬手指了指德阳殿外围。
那里,甲士林立,杀气内敛。
“董卓那厮能忍几天不进洛阳掌权,绝非什么仁厚之举。”
“他当时带过来的不过是几千先锋,主力还在后头。”
“几千人想压住偌大一座都城?痴人说梦。”
“如今朝臣齐聚,说明他的生力军到了。”
“底气足了,尾巴自然要翘起来,想借机立威罢了。”
“至于他想搞什么名堂,儿臣也不敢妄断,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实曹昂心里跟明镜似的。
董卓下一步要干什么,他太清楚了。
但这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
说出来只会让父亲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那种惊世骇俗的阴谋,曹操承受不起。
曹操听完,眉头紧锁,沉默了许久。
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
“铛——”
沉闷的钟声回荡在德阳殿外。
在几个幸存宦官的战战兢兢引导下,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各就各位。
这帮阉人运气确实好。
前几日袁绍带兵杀入皇城,血洗南北二宫,两千多名宦官几乎死绝。
谁能想到,竟还有漏网之鱼。
如今洛阳由多方势力共同掌控,张让等罪魁祸首已伏法。
剩下的这些蝼蚁,只要不惹事,便没人再动他们。
高台之上,董卓头戴鹖冠,腰悬利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下方。
他正沉浸在即将掌控一切的 中,目光扫过群臣,意气风发。
忽然,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曹操带着儿子,稳步踏入大殿。
董卓原本得意的神色瞬间凝固,随即转为狰狞。
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喷涌出毫不掩饰的凶光。
尤其是曹昂,在进入视线的那一刻,竟然冲着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笑,彻底点燃了董卓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是什么脾气?
最恨别人骑在他头上**。
以前被人压制,是因为对方位高权重,像皇甫嵩那样的大人物。
可曹昂算老几?
一个没有任何官职的白身。
要不是靠爹吃饭,他现在估计还在街头玩泥巴。
竟然敢在那天当众让他跪拜天子?
这笔账,他记在心里,一直憋着没发作。
满腔怒火在腹中翻江倒海。
前几日,那份替曹操邀功请赏的折子递进宫时,董太师差点当场撕碎。
但他忍了。
这口气,憋得他肝疼。
说到底,这事儿还得怪曹孟德和他那个傻儿子曹昂。
就是这父子俩,先一步迎驾,护着天子与卢植、袁隗这些老怪物汇合。
这才导致董卓虽握重兵,却没能完全掐住天子的脖子。
如今,天子拿着奏折,难得强硬,非要 行赏。
董卓能咋办?总不能把皇帝按在地上,逼他收回成命吧?
于是,他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曹操,右中郎将,就这么坐上了高位。
那是以前。
现在不一样了。
今日之后,洛阳的天,得换一换。
谁还能挡我的路?
天子?
哼,待会儿,你就没资格叫天子了。
宫廷夜宴,非正式朝会,席面规矩少了许多。
但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
近日洛阳乱成一锅粥,各方势力各自为政,猜忌心极重。
今天能坐下来吃饭,全靠吊着一口气。
执金吾丁原,这位手握精锐的武将,根本没敢掉以轻心。
殿外不远处,埋伏了大量甲士。
只要殿内有一丝异动,刀枪立刻就能捅进来。
丁原本人更是剑不离身。
身后还站着个恐怖的身影。
曹昂跨入大殿的第一眼,目光就锁定了那人。
身高八尺开外,肌肉虬结如铁石。
双臂青筋暴起,浑身散发着野兽般的压迫感。
此人手持方天画戟,面无表情。
眼神冷冽如鹰隼,扫视着进出的人员,威风凛凛,格格不入。
周围全是文官雅士,唯独他像个煞神。
曹昂心里有了底。
这就是那个让无数英雄头疼的男人。
父愁者联盟的灵魂人物。
一生好斗却总被人当软柿子的和平使者。
统领全副美式装备(误)的精锐私兵。
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吕布吕奉先!
果然,九原虎臣,名不虚传。
若是现在的自己,对上这厮,能撑几招?
十回合?二十回合?
不重要。
颜值即正义。
论长相,吕布那粗犷的汉子哪配和我曹子修比?
第一定律永远生效:凡实力胜过我的,必被我以貌美如花碾压。
众人落座。
珍馐美酒,依次呈上。
若抛开在场人员的特殊身份,忽略那紧绷到极点的弦,这本该是一场 雪月的盛宴。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大殿内,除了角落那几拨互相寒暄的客套官儿还在推杯换盏,其余人连咀嚼声都压得极低。
满屋子的大人物,心思全飘在一个问题上。
董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平日里各管各的地盘,今天却把文武百官一股脑儿揪来,摆这么大阵仗,图什么?
答案来得太快。
酒过三巡,侍奉的宫娥宦官悄无声息地撤了场。
殿中只剩下这群**命官,以及他们身后带着的私兵家将。
董卓起身。
那魁梧的身躯像座黑塔,一步步踩上高台,直到站在众人头顶最显眼的位置。
他扫视一圈,声音如闷雷滚过:
“今日召诸位来,非为享乐,是有要事相告。”
“诸公,且听。”
死寂。
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得可怕。
有人僵在原地,有人手一松,玉杯筷子叮当砸在案几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逆贼到底想干什么。
董卓双手撑桌,目光阴鸷:
“天子者,乃大汉之主,承宗庙之重,守四方之土。”
“此等重任,非威仪赫赫者不能胜任。”
“现今天子年幼即位,性情软弱,毫无 气象。”
“不足以镇国,更不足以继大统!”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董卓没停,继续抛重磅 :
“陈留王刘协,虽年幼,但沉稳持重,聪慧好学。”
“这才是配坐龙椅的人选。”
“我决定,废黜现君,改立陈留王。”
“谁有意见?”
轰——!
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万颗惊雷。
满堂骇然。
所有人眼珠子瞪得溜圆,看向董卓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咔嚓啪啦。
无数酒杯碗筷脱手坠落,摔得粉碎。
太猖狂了!
简直无法无天!
底下那些 显贵,心里早已骂翻了天,词汇量贫乏到只剩一句脏话。
废帝?
立傀儡?
这是要把天下规矩踩在脚底下摩擦啊!
你董卓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做这等逆天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