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想说什么就说。”
柳儿把针别在绷子上,把凳子往云苏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云苏,你男人以前真的是那样吗?”
“哪样?”
“一个人过。没有人给他做饭。生病了也没人管。”
云苏走针的手停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王婶子。”柳儿绞着手指,“她说陈石十六岁就一个人过了。这十一年,过年过节都是一个人。有一年冬天他上山打猎摔断了腿,一个人爬回来的。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瘦得脱了相。村里没人知道,等他好了出来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才有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云苏的**在绷子上,没***。柳儿说的这些,陈石从来没跟她提过。他只跟她说过——冬天山里没活,一天就吃一顿;炕塌了自己修,塌了三次才学会;他十六岁没了爹娘,一个人在这间破屋子里住了十一年。可他没有说过摔断腿的事。没有说过爬回来。没有说过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没有说过瘦得脱了相。
“他现在有你了。”柳儿轻轻说,“我听王婶子说,他最近胖了些。脸都圆了。”
云苏没有说话。她把针从绷子上***,继续走针。走了一排,又停下来。她想起他连夹好几筷子的韭菜鸡蛋,想起他说“以前不是这个味”时筷子停的那一瞬,想起他给自己盛的那碗搁了香菜的蛋花汤。他不是不挑食。他是吃了十一年自己做的饭,忽然有人给他做饭了,什么都是好吃的。不是因为她的手艺有多好,是因为是她做的。
傍晚陈石回来的时候,云苏在灶台前炒菜。韭菜鸡蛋,又做了一次。他进门看见桌上又是那道黄绿相间的菜,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过明天还做。”他说。
“记得。”
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还是那个味道。花椒的麻,鸡蛋的嫩,韭菜的鲜。他吃了好几筷子,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明天还做?”
云苏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她笑了:“你吃不腻?”
“不腻。”
“后天呢。”
“也不腻。”
“那我做一辈子韭菜炒鸡蛋,你吃一辈子。”
陈石低头扒饭。扒了好几口,闷闷地说了一声“好”。就一个字。可他把碗里的饭吃得一粒不剩,连盘底最后一点碎蛋末都用筷子夹干净了。
阿木病好之后来蹭饭,站在灶台边看云苏炒菜。他个子矮,够不着灶台,就搬了块石头垫脚。云苏把炒好的韭菜鸡蛋盛进盘子里,递给他,让他端上桌。阿木端到一半,低头闻了闻,回头大声说:“嫂子,这个菜好香!叫什么?”
“韭菜炒鸡蛋。你没吃过?”
“没有。”阿木把盘子放在桌上,又跑回来,“我以前吃鸡蛋都是水煮的。没人给我炒过。”
云苏握着铲子的手紧了一下。又一个没人炒过鸡蛋的。她把锅里的剩油晃了晃,转头看阿木:“你喜欢吃,以后常来。嫂子给你炒。”
阿木使劲点头,坐到桌边等开饭。陈石从山上回来了,看见阿木坐在自己旁边的凳子上,碗已经摆好了,筷子也摆好了,正眼巴巴地盯着那盘黄澄澄的菜。他走过去在阿木旁边坐下。
“嫂子说这个叫韭菜炒鸡蛋。”阿木指着那盘菜,仰头看他,“石哥,你以前吃过吗?”
“前天第一次吃。”
“我也是前天第一次吃。”阿木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嚼着,“好吃。比我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嫂子以后你天天做这个好不好?”他仰起头看云苏,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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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