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看着那锭银子,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三千两,我熬花了眼绣花绣了十年才还清这笔债。
而他随手就能拿出一锭,仿佛那不是银子,是石头。
晚饭后,我收拾碗筷,听见里屋传来欢声笑语。
柔娘在讲他们在外的生活,是我这个被困在谭家的无知妇人无法想象中的精彩。
我低头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默默做好这个家的杂活。
我端着泔水桶出门,忽然,小宝从屋里跑出来,撞到我身上。
泔水溅了他一身,他当即放声大哭:“娘!她推我!这个**推我!”
柔娘和谭淮川立刻冲出来,柔娘抱起小宝,心疼地骂道:“你这**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吗?”
谭淮川脸色沉了下来:“玉娘,小宝还小,你怎能如此莽撞?”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我没有推他,可看着他们一家人护着彼此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他们眼里,我本就是个外人,一个可有可无的**。
4.
婆母也出来了,却对着我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小宝道歉!惹得淮川不高兴,我饶不了你!”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累。
我这十年的付出,原来抵不过一个归来的“丈夫”和他的新欢幼子。
我低声说:“我没错,是他自己突然冲出来,才会这样的。”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执拗。
谭淮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敢顶嘴。
他眉头皱得更紧:“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说:“我的态度,就是我没错。”
“十年前,你为了给我钓鱼坠河,所以我守着这个家,替你弟弟还了三千两的赌债,为此熬瞎了眼,熬白了头。现在你回来了,还带回了新人,这个我认了。但是我没错,是不会道歉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不管身后的他们是什么反应。
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小房间,我摸出藏在枕头下的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我给自己积攒的几百个铜板,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我在床边坐下,睁着昏花的眼,看着漆黑的屋顶。
谭淮川说这十年期间,他失忆了,忘了我,忘了我们的过去。
只有我记得一切,沉溺在丧夫的悲痛之中。
当年他为了给我买一支好看的珠花,省下半个月的月钱。
他去钓鱼前,最后喊的那声“玉娘,等我回来”。
这些记忆,支撑着我熬过了十年。
可现在,它们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的心。
夜渐渐深了,我听见谭淮川的房门开了。
他似乎在跟柔娘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我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悄悄走了过去。
我靠在门边,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我才发现,婆母和小叔子也在其中。
婆母欣慰地说:“好在玉娘终于还完了三千两,以后淮川你就不用在外面躲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