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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裴珩来了正院。
他手里捧着一只旧手炉,铜身磨得发亮。
我认得它。
那两年冬天,他的腿一到夜里就疼得发抖,疼得睡不着。
我把手炉塞进他的被窝,又用手替他捂腿。
他总说,你手比炉子还凉。
说着却把我的手按在腿上,不许我抽走。
有一夜他疼得厉害,我念书给他听,念到天亮。
他睁着眼睛说,阿昭,等我好了,带你去晒太阳。
后来他好了。
晒太阳的是长姐,去西山的也是长姐。
他把手炉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北地冷。”
“你带着。”
我没有碰。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
“阿昭,别去。”
“和离书可以撕,名册我去想法子。”
三年了。
他自站起来那日起,就没再叫过我阿昭。
我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我就要点头。
东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有婆子们的哭喊。
“大姑娘!大姑娘放下刀!”
裴珩脸色一变,一句话没留,转身就往外冲。
我跟到廊下。
长姐披头散发站在东厢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抵在一个小丫头的脖子上。
“丧尸!你们都别过来!”
她眼睛通红,浑身发抖。
裴珩一步步走过去,声音放得极轻:
“阿华,是我。这里是侯府,没有丧尸。”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刀一点点拿下来,然后把人整个抱进怀里。
长姐在他肩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抱着她走回东厢。
门关上了。
一整夜没有再开。
我在正院坐到天亮。
听着东厢的哭声一点点低下去,听着他压得极低的声音,一句一句哄。
三年前他疼得睡不着,是我念书哄他。
如今换了人,他也学会了。
婆子们私下里说,世子守了大姑娘一夜,连衣裳都没换。
又说末世来的人可怜,见过血,夜里离不得人。
没有人说我。
我在正院坐了一夜,也没换衣裳。
第二日辰时,我照旧去了他书房。
艾条被长姐丢了,我从陈太医那里又讨了一份。
裴珩坐在案后,眼底青黑。
“昨夜你姐姐吓坏了。她在末世丢过人,一闭眼就是那些。”
“她是病人,我总不能不管。往后夜里,我大约要多在东厢。”
我点头。
“你懂事。”他说,“你从来都懂事。”
“她不一样。她哭起来是真哭,喜欢一个人也是真说。你……”
他没说下去。
我把艾条放在案上,弯腰去解他的裤脚。
他忽然按住我的手:
“不必了。腿早好了。”
“这些年辛苦你,往后不用再做这些。”
我直起身。
手炉不在他书房。
回正院的路上,我经过东厢。
窗子开着,长姐坐在窗边,怀里抱着那只旧铜手炉,把脸贴在上面取暖。
她看见我,冲我笑了笑。
“二妹,这炉子挺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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