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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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城文旅项目发布会那天,下了雨。
会场设在老城区改造后的艺术中心。
红砖墙,玻璃顶。
雨水落在顶棚上,声音细细密密。
主持人在台上念到我的名字。
“下面有请本项目主创策划,林知夏。”
灯光打下来。
我走上台。
台下坐着客户、媒体、同行,还有我的新同事。
我打开PPT。
从城市记忆讲到夜游路线。
从老街商户讲到年轻游客触点。
从视觉系统讲到落地执行。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
平稳。
清晰。
没有发抖。
讲到最后一页,屏幕上出现团队名单。
我的名字在第一位。
林知夏。
我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微微发热。
曾经在原来的公司,有个项目几乎全由我完成。
顾砚之却让我坐在最后一排。
他说:
“你先别露面,免得别人说我偏袒你。”
那时候,我甚至替他鼓掌。
觉得只要他知道我的付出就够了。
现在才明白。
人不能长期活在别人的“知道”里。
我要被看见。
也要敢站出来。
发布结束后,客户负责人和我握手。
“林老师,方案很扎实,期待落地。”
我笑着说:
“谢谢,我们继续把执行做好。”
**响起掌声。
周叙白站在人群外,朝我点了点头。
他没有夸张地祝贺。
可眼神很亮。
像在说,你做到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砚之的邮件。
“我在会场外,可以见你最后一面吗?”
我沉默几秒,还是走了出去。
他站在廊下。
肩头被雨打湿。
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看见我,他轻声说:
“恭喜你。”
“谢谢。”
他把盒子递过来。
“这个,本来就是你的。”
我打开。
里面是那枚戒指。
当年我们一起买的对戒。
因为不能公开,我从没在公司戴过。
离开后,我把它寄还给他。
如今它静静躺在绒布里。
不旧。
也不亮。
只是再也没有当初的重量。
顾砚之说:
“我不是逼你复合。”
“我只是想把它还给你。”
我看着戒指,想起很多个夜晚。
我把它戴在无名指上,对着镜子看。
幻想有一天,我不用再摘下来。
幻想顾砚之能牵着我的手,对所有人说:
这是林知夏,我的爱人。
可那一天始终没有来。
等这枚戒指真的回到我手里,我已经不需要那句介绍了。
我合上盒子。
“好,我收下。”
顾砚之眼底有一点光亮起。
我看着他,轻声说:
“我会把它放进旧物箱。”
那点光慢慢灭了。
他喉结滚动。
“知夏,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雨声落在我们之间。
我心里很安静。
没有恨。
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意。
只是终于走到尽头的平和。
“顾砚之,我不恨你了。”
他眼眶一下红了。
我继续说:
“可是,不恨不代表还能爱。”
“我们都别再困在过去了。”
他低下头。
很久后,才说:
“好。”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挽留。
我转身回到会场门口。
周叙白撑着伞等在那里。
他没有问我聊了什么。
只是把伞往我这边倾了一点。
“庆功宴快开始了。”
我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
“伞别全给我。”
他把伞柄递过来。
“那一起拿。”
我接过伞柄。
我们并肩走进雨里。
街灯倒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一条慢慢亮起来的路。
我忽然想起离开那座城市的那天。
**窗外,所有东西都在后退。
那时我以为自己失去了八年。
现在才明白。
我不是失去。
我是止损。
爱不该是白天被羞辱,夜里再被哄好。
也不该让一个人的忍耐,成全另一个人的体面。
我曾经做过顾砚之不能见光的女朋友。
做过他证明公正的靶子。
做过流言里被嘲笑的那个人。
但那些都不是我的全部。
我是林知夏。
会写方案,会熬夜改稿,会在阳光好的下午给绿植浇水。
会受伤。
也会离开。
会重新站到灯光下,拿回自己的名字。
前方餐厅亮着暖光。
同事们隔着玻璃朝我们挥手。
我握着伞柄,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我不用躲在任何人的阴影里。
也不用等谁来证明我值得被爱。
我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