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李小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记忆如潮水般复苏，钱柜后巷的埋伏、血战、拧断勇哥的脖子、亡命逃跑，最后撞进的这扇破门……
“是你……”李小虎嗓音沙哑，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飞燕帮的……小贼妹。”
“放屁！你叫谁小贼呢？！”
唐小燕柳眉倒竖，像只被踩尾巴的野猫，来到床边，指着李小虎的鼻子，娇斥道：“老娘叫唐小燕！名震黑石坳的飞天雀！你个不识好歹的白眼狼，昨晚要不是老娘，给你找陈瘸子缝皮，你现在**，都顺着下水道，流进东江喂王八了！”
李小虎低头看了看腰腹和手臂，厚厚的草药敷在伤口上，虽然剧痛，但血确实止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郑重地拱了拱手：“姑娘……大恩不言谢，昨晚算我李小虎欠你一条命。”
“别整这套虚头巴脑的江湖客套！”
唐小燕从兜里，摸出一张香烟盒锡纸，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记着几行字。
她将纸片拍在李小虎胸口，下巴微抬，哼道：
“算账！亲兄弟明算账！昨晚老子垫付给陈瘸子的缝针费六百块，两瓶消毒水三十，草药八十，再加上老娘这间高档套房的留宿费、床单清洗费、精神损失费……抹个零头，两千块！一分都不能少！”
“两千块？”李小虎眼珠子瞪得溜圆。
在这年头的城中村，两千块够一个普通工人，干整整三个月！
“怎么？嫌贵啊？”唐小燕双手叉腰，大眼睛瞪着他，“你后腰那窟窿，再深半寸，就得摘腰子！老娘为了救你，连下半月的伙食费都搭进去了！你要是敢赖账，老娘现在弄死你！”
李小虎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头紧绷的杀意，散去大半。
他苦笑一声，靠回床头：“两千就两千，只要我李小虎不死，这两千块钱，我一分不少连本带利还你。”
“这还差不多，算你是个带把的爷们儿。”
唐小燕眼珠子一转，又警惕地凑近半步，身上的甜香，直往李小虎鼻子里钻：“不过空口无凭，你现在穷得，连条干净裤衩都没有，老娘怎么信你？把你的窝报出来！要是你敢跑路，老娘就算挖地三尺，也得去堵你的门！”
李小虎没有隐瞒，平淡地答道：“长盛街十七号，**楼三零二。”
“长盛街？”唐小燕撇了撇嘴，“那破地方房租，比黑石坳贵不了多少，住的不是暗娼就是力工……行，老娘记下了，先把药喝了，喝完滚蛋，别死在老娘床上晦气！”
她端起草药汁，塞进李小虎手里。
李小虎仰起脖子，吞了个干净，苦涩的药汁，顺着食道滑入胃部，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
喝完药，李小虎咬着牙翻身下床。
双脚落地的刹那，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后腰的伤口，再次渗出一抹殷红。
他扶住砖墙，额头冷汗直冒，但他挺直脊梁，连哼都没哼一声。
“喂……你真走啊？不要命了？”唐小燕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我得回家。”李小虎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执拗，“家里有人在等我。再不回去，她们会疯的。”
他冲唐小燕点了点头：“唐姑娘，这两天我会把钱，凑齐给你送来。”
说完，李小虎拖着伤残的身躯，一步一步，推开木门，消失在巷道深处。
唐小燕站在门口，手里捏着烟盒纸，看着李小虎的背影，嘴里**咬碎的硬糖，喃喃自语：
“长盛街三零二……这傻大个，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