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下午三点,天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雨。

我换了身衣服,去了趟市里的私立医院。

上一世,因为长期失眠和情绪抑郁,我的甲状腺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重活一次,我不想再把身体拖垮。

做完一系列检查,我拿着报告单去诊室。

穿过长长的VIP走廊时,我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妇产科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彦歌穿着那件我昨晚刚为他熨好的白衬衫。

他微微弯着腰,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低声轻哄着坐在长椅上的女人。

江意宁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长发披散在肩头,显得整个人娇小又脆弱。

她脸色苍白,眼眶微红,手里紧紧攥着周彦歌的衣角。

“彦歌,我害怕。”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一进这里,就会想起那个没能生下来的孩子。”

周彦歌的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心痛。

他将水杯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意宁。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只是一次常规的心理干预复查,医生说你的躯体化症状正在减轻。”

江意宁顺从地喝了一口水,随后将头靠在周彦歌的手臂上。

“如果不是当年那场意外,我们的孩子应该都已经上小学了。”

她抬起头,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彦歌,你怪我吗?”

周彦歌没有说话。

他只是放下水杯,伸手极其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才是结发夫妻。

我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就在上周,我因为长期的胃痛,在这家医院挂了急诊。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我疼得冷汗直冒。

我给周彦歌打电话,求他来接我。

他在电话里抱歉地说:

“清商,意宁这边的公寓停电了,她一个人害怕得发抖。”

“我帮她联系了物业,马上就过去接你,你在大厅等我半小时好吗?”

我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直到雨停了,天亮了,他都没有出现。

后来他解释说,物业迟迟修不好电路,他实在不放心把江意宁一个人留在一片漆黑里。

“清商,你一向坚强,自己打个车回去可以吗?”

坚强。

这就是他一次次理直气壮抛下我的理由。

我收回视线,将检查报告塞进包里,转身走向电梯。

没有冲上去捉奸,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那些戏码,上一世我已经演够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

我打车去了常去的宠物医院。

家里有一只折耳猫,叫“柚子”。

是我和周彦歌结婚第一年,在路边捡回来的流浪猫。

那时候它还很小,得了猫瘟,是我和周彦歌熬了几个通宵才把它救回来。

前天柚子有点拉肚子,我把它送来这里观察。

“沈小姐,您来接柚子啊?”

前台的小护士看到我,脸色有些尴尬。

“怎么了?”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个......周先生今天早上已经把柚子接走了。”

小护士犹豫着说。

“他说您最近工作忙,他带回去照顾几天。”

我愣住了。

周彦歌把猫接走了?

他昨晚连家都没回,接走猫还能去哪?

我拿出手机,直接打给了周彦歌。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清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压抑。

“柚子呢?”我开门见山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凄厉的猫叫声。

那是柚子的声音!

“周彦歌,你把柚子带去哪了?”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清商,你先别着急听我解释。”

周彦歌捂着话筒,走到了一旁。

“意宁最近情绪很低落,医生建议可以尝试宠物疗法。”

“我就想着把柚子带过来陪她几天。”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理所当然的温和。

“只是意宁不太懂怎么抱猫,刚才不小心被柚子抓伤了手臂。”

“她现在应激反应很严重,一直躲在房间里哭。”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所以呢?”

“所以我暂时把柚子关在阳台上了。”

周彦歌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清商,这猫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野?意宁只是想喂它吃点东西。”

“外面在下雨,阳台没有封窗。”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它本来就生着病,你把它关在外面淋雨?”

周彦歌似乎这才意识到问题。

“我忘了看天气......我马上把它抱进来。”

“不用了。”

我挂断电话,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明华苑。”

明华苑就是江意宁住的公寓,离我的别墅只有不到三公里的距离。

十分钟后,我站在了江意宁的公寓门外。

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周彦歌。

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清商,你怎么过来了?”

我没有理他,直接推开他走进去。

客厅里没有猫的影子。

我径直走向阳台。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瞬间,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

柚子缩在阳台最角落的一个破纸箱里。

全身的毛都被雨水打湿了,紧紧贴在瘦小的身体上。

它瑟瑟发抖,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柚子抱进怀里。

“清商,你衣服都湿了。”

周彦歌拿着一块干毛巾走过来,想要披在我身上。

我躲开了他的手。

“周彦歌,这就是你说的照顾?”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周彦歌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我怀里奄奄一息的柚子,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我刚才急着给意宁处理伤口,一时忘了。”

他叹了口气,试图从我怀里把猫接过去。

“我来抱吧,别弄脏了你的衣服。我马上送它去医院。”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江意宁穿着吊带睡衣,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赤着脚走了出来。

“彦歌,我头好痛。”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直直地走向周彦歌。

周彦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怎么出来了?是不是又头晕了?”

他的声音轻柔得怕惊碎了什么。

江意宁靠在他怀里,这才转头看向我,眼神怯生生的。

“清商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非要彦歌把猫带过来的。”

“我只是......我只是太羡慕你们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她说着,眼泪又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周彦歌心疼地揽住她的肩膀。

“别胡思乱想了,不关你的事,是猫太认生了。”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商量。

“清商,你先带柚子去医院吧,费用我来报销。”

“意宁现在离不开人,我实在走不开。”

他看着我,眼神真诚而温柔。

“等她好点,我们再养一只更乖的,好不好?”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柚子。

再养一只?

原来在他眼里,生命只是可以随意替代的消耗品。

就像我这个妻子一样。

我把柚子紧紧抱在胸前,没有流一滴眼泪。

“周彦歌。”

我看着他那张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脸。

“你真让人觉得恶心。”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这间令我窒息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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