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时候人走得快了,他还会着急地拍打软榻。
宫人没办法,只能把人叫回来,让他仔细看清楚。
几天下来,坤宁宫里的老嬷嬷几乎都被他看了一遍。
康熙下朝回来时,正好看见承*趴在软榻边,盯着一个送炭火的嬷嬷不放。
“朕来了半天,你连看都不看朕一眼。”
承*回头看了皇阿玛一眼,随后又转向那个嬷嬷。
不是她。
他失望地趴回枕头上。
康熙沉默片刻,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送炭火的嬷嬷。
赫舍里皇后忍着笑说道:“皇上别恼,承*是在替臣妾选人。”
“朕知道。”
康熙在软榻旁坐下,伸手戳了戳承*的额头。
“这小子如今见了老嬷嬷,比见了朕还精神。”
承*没有理他。
前世那个真正有本事的接生嬷嬷,他只见过一次。
那人赶到时已经太晚了,额**血怎么都止不住。她跪在床边检查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若是早半个时辰让她进来,或许还有办法。
承*记不住她的名字,却记得她左边眉尾有一道浅浅的疤。
只要再见到那张脸,他一定能够认出来。
可接连十几天,内务府送来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承*始终没有找到她。
眼看额**产期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着急。
这日午后,承*刚喝完药,正没精打采地靠在枕上。
暖阁的帘子被宫女掀开。
一名穿着深青色宫装的老嬷嬷走了进来,她低着头,脚步很稳,左边眉尾隐约露出一道浅疤。
承*猛地坐直了身体。
是她!
承*猛地坐直了身体。
是她。
哪怕过去了那么多年,哪怕前世只见过一次,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那道浅疤就在左边眉尾,平日被皱纹遮住,只有低头时才会露出来。
前世额娘血崩后,产房中乱成一团。
几个接生嬷嬷六神无主,有人打翻了水盆,有人跪在地上哭,还有人偷偷跑出去找太医。
只有这个老嬷嬷进来后没有慌。
可她来得太迟了。
那时候的额娘已经没了多少力气,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承*记得清清楚楚,这个老嬷嬷跪在床边,双手沾满鲜血,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若是早半个时辰,兴许还有办法。
这句话成了他前世最大的遗憾。
如今,她终于出现了。
承*激动得想要爬起来,可他的手臂才刚刚撑住软榻,便因为用力过猛咳了起来。
“咳……咳咳……”
老嬷嬷听见声音,立刻停下脚步,将手中的铜盆放在一旁。
赫舍里皇后连忙扶住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怎么突然又咳了?”
承*顾不上回应额娘,一双眼睛始终盯着不远处的人,生怕自己眨一下眼,她就会从暖阁中消失。
康熙原本坐在窗边看折子,听见动静后也站了起来。
“孙院使才说你这几日好了些,怎么又不安分?”
承*咳得小脸发红,却依旧伸着手。
只是老嬷嬷站得太远,他的小胳膊又没什么力气,挥了半天也没能让人看明白。
掌事嬷嬷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来人。
“你是哪个宫里当差的?谁让你进暖阁的?”
老嬷嬷立刻跪下,低声说道:“回娘娘,奴婢姓周,原先在内务府当差。今日送水的宫女扭伤了脚,管事便让奴婢替她走一趟。”
说完这句话,周嬷嬷将头压得更低。
她入宫已经二十多年,如今只负责些搬送清洗的杂活,平日连主子的面都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