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冷雨如注，漫天水雾把海天渲染成一片混沌的灰蒙。
柯恩趴在起伏摇晃的浮木堆上，眯起眼睛，竭力穿透层层雨幕望向烟柱升起的方向。
数道浓黑的浓烟，正缓缓从遥远海平面向上升腾，混入低垂的乌云。在狂暴风暴之中，烟柱被狂风撕扯得四散飘散，却依旧能够分辨出位置。那是船只燃烧油料、或是燃放信号篝火才会产生的浓烟。
风暴肆虐的大洋，绝大多数商船、渔户都会寻找港*躲避风浪，不会贸然在外海航行。敢于在这种天气出海的船队，身份值得警惕。
有可能是劫掠为生的海盗船；有可能是教廷的巡逻战船；也有可能是北海之上四处游走的各类猎团。无论是哪一方，对于此刻一无所有、身上沾染海异气息的逃亡渔奴来说，都暗藏莫大凶险。
柯恩不敢贸然暴露自己。他立刻低下身躯，大半身体藏在交错堆叠的原木缝隙之间，只把眼睛露出来，远远观察远方海面的动静。
浮木堆随着海浪不停颠簸碰撞，原木互相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身下油布包裹被他压在躯体之下，时刻提防海水进一步侵蚀仅剩的口粮。左臂皮下持续微微发烫，水流感知全力铺开，持续监控周边数十海里的海流，同时警惕水下是否再有海兽靠近。
时间一点点流逝。
浓烟的位置越来越清晰。
数艘船体高大的帆船，正破开层层浪涛，顺着洋流朝着这个方向驶来。船身涂装成暗沉的灰黑色，桅杆高处飘扬一面黑色旗帜，旗帜之上绣着一道扭曲波浪纹样。
不是教廷银白色三叉戟，也不是铁锚帮的铁锚标记。
柯恩在绞肉机*的时候，曾经听出海归来的猎手零碎提起过这个符号 —— 黑底波浪，那是北海众多游离猎团其中一支的标记。猎团以猎杀海兽、打捞深海遗迹遗物为生，人员混杂，善恶难辨。有的猎团恪守规矩，收留走投无路之人；也有不少猎团，和海盗别无二致，劫掠弱小船只，掳掠人口贩卖。
他无法判断眼前这支猎团究竟属于哪一类。
船队一共四艘船，船身多处有风暴造成的损伤，部分帆面撕裂。他们似乎是在风暴之中被迫出海，正在这片海域搜寻什么。船只一路行进，时不时放下小型舢板，水手在海面打捞漂浮的残骸，似乎是在搜救风暴之中失事的幸存者。
看到这里，柯恩心底生出一丝矛盾。
他们在打捞幸存者，说明尚有几分人道。可猎团同样会追寻海异遗物的踪迹。自己左臂潜藏的骨针残响，若是被船上的超凡者感知侦测到，依旧会招来祸事。
是躲藏起来，任由浮木继续漫无目的漂流，赌自己可以侥幸漂到远方孤岛？还是主动发出信号，寻求登上猎团船只的机会？
前者，要对抗饥饿、干渴、风暴、海兽，活下去的概率渺茫。后者，赌人性，赌这支猎团不会觊觎自己身上那一份来自深海的印记。
柯恩内心反复权衡。
船队距离浮木堆越来越近。水手站在船舷之上，拿着望远镜扫视海面每一处漂浮残骸。再犹豫片刻，船队就会直接驶过这片海域，机会将一闪而逝。
他做好最坏打算：尽量隐藏左臂的异常，只以一名风暴失事的普通逃亡渔奴的身份求救。绝不主动透露骨针、海异相关的任何信息。